第一章 緣起時代

　　Ⅰ.意外的收獲

　　宇宙中一定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就像小孩玩積木一樣，左手抓起世上的一些事物，右手抓起世上的另外一些事物。一旦動起念頭，他會將這些原本毫無關係的東西偶然拼合到一起，構成這個世上一些新的事物。

　　1992年，東西方相隔萬里之遙的某些人和事，就這樣在冥冥之中開始了各自的旅程，倣佛由一股神秘的力量指引，他們在時間的飛馳中不斷靠近。遙遠的距離似乎微不足道，東西方的這些人和事不可逆轉地改變著歷史。

　　這年春天，一架飛機降落在烏克蘭首都基輔。中國某船舶學院的一位老師跟隨人群走向出口。在人群中，這位黃皮膚的人特別顯眼，不斷有人問他：您是中國的同志？烏克蘭人對中國人有天然的階級感情，讓老師感到十分親切。在出口處，迎接他的一位烏克蘭朋友老遠就向他揮手示意，大聲對他說：“歡迎您到烏克蘭來，我的同志！”老師用俄語說：“謝謝您，我的朋友，終于見到您了！”

　　兩個人上了車。烏克蘭朋友一路上問了老師的行程是否順利和愉快，老師開心地談起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兩個男人于是打開話匣子，自然聊起了最近的世界變化。

　　老師說：“蘇聯解體讓世界震驚，它一直是社會主義國家的老大哥。烏克蘭半年前還是蘇聯的加盟共和國，現在變化真大呀！”

　　烏克蘭朋友說：“烏克蘭獨立是全民公決的結果，我們還選出了自己的總統。蘇聯已經成為歷史，我們不能活在歷史里，對不對？就在1月4號，中國承認了烏克蘭獨立，並且建交，所以我是以烏克蘭人的身份和您見面，而不是蘇聯人。”

　　兩個人相視一笑。老師說：“是的，恭喜你們走進新的歷史。”烏克蘭朋友說：“中國的改革也很了不起，現在似乎遇到了一些問題？”老師說：“是啊，改革總會遇到各種問題，但我相信我們會解決的。

　　鄧小平，您知道他吧，他剛剛還正在中國的南部視察，並且講了很多重要的話，這些話一定會繼續推進改革。他有一個很有意思的說法，‘改革開放膽子要大一些，敢于試驗，不能像小腳女人一樣。看準了的，就大膽地試，大膽地闖。’”

　　“小腳女人？”烏克蘭朋友疑惑地問。

　　老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以前中國女人小時候把腳包裹起來，長大後就是小腳了，所以走路很慢，很小心。”

　　烏克蘭朋友驚詫地說：“太可怕了，現在還可以看到嗎？”

　　老師說：“就像您說的，我們不能活在歷史里，現在她們都是和您一樣的大腳了。”

　　烏克蘭朋友說：“中國發展確實很快，從造船方面來說，我很羨慕你們！以你們的速度，很快就會超過我們。”

　　老師說：“謝謝您和您的同行對我們的支持，烏克蘭造船學院是世界造船工業的頂尖學府，我們非常敬佩。”

　　說話間，賓館已經到了。這位烏克蘭朋友來自烏克蘭造船學院。老師起受中國某船舶學院派遣，到烏克蘭來進行學術交流。

　　幾天之後，烏克蘭朋友帶著老師到第聶伯河河岸觀光。

　　第聶伯河是歐洲第三大河，發源于俄羅斯瓦爾代丘陵南麓，流經白俄羅斯、烏克蘭，注入黑海，是歐洲重要的航運路線。遠眺河面上來來回回的船只，老師說：“中國的造船工業從八十年代開始快速發展，十多年過去了，和烏克蘭相比，差距還是很大。您這幾天安排的交流活動，讓我受益無窮。”

　　烏克蘭朋友說：“我們有歷史的原因，您知道我們學院就在黑海造船廠旁。黑海造船廠是在1789開始建的，那時還在沙皇時代，到現在兩百年了，造了無數船只。這其中包括了7艘航母，‘莫斯科’號、‘列寧格勒’號、‘基輔’號、‘明斯克’號、‘新羅西斯克’號、‘戈爾什科夫’號、‘庫茲涅佐夫’號。”

　　老師接著說：“據我所知，從1960年開始建蘇聯第一代航母‘莫斯科’號起，黑海造船廠就積累了豐富的航母建造經驗，造船裝備也因此得到了很大改善，其中的船臺就是當時歐洲最先進的綜合性船臺係統。它有1臺大型起重機，2臺高15米、起重量為900噸的高架龍門吊，當時被譽為‘百年工程’。”

　　烏克蘭朋友說：“您對黑海造船廠的歷史這麼熟悉！黑海造船廠平均每3年就有1艘航母上船臺；正常情況下，每3年可以交付1艘航母。您知道當時蘇聯為什麼會把航母交給黑海造船廠？”

　　老師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便問：“為什麼呢？”

　　烏克蘭朋友驕傲地說：“因為蘇聯的造船行業基本上都是我們尼古拉耶夫人！”

　　老師知道黑海造船廠在尼古拉耶夫市，黑海造船廠也就是尼古拉耶夫造船廠，立即讚美說：“啊，了不起的尼古拉耶夫人！”不等烏克蘭朋友回應，老師又感嘆：“中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有自己的航母？”

　　烏克蘭朋友嘆了一口氣，憂傷地看著第聶伯河流去的方向，倣佛他的視線可以跟隨河水的流淌，一直流到黑海造船廠，口中吶吶自語著：“可惜啊，黑海造船廠恐怕再也不會建造航母了。”

　　老師心里一驚，急忙追問：“為什麼？”烏克蘭朋友倣佛內心被刺痛一樣一字一句地說：“就在前不久，‘瓦良格’號停工了！‘烏里揚諾夫斯克’號核動力航母這個月也開始拆卸了！”

　　這是一條震撼的信息！老師看著烏克蘭朋友神情落寞，抑制住自己內心的激動，機械地問：“為什麼？”其實他應該不難猜得到答案，但又忍不住這樣問。如果不這樣問，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直接安慰烏克蘭朋友嗎？未免顯得太唐突。

　　“錢，沒有錢了。”烏克蘭朋友簡單地說。無限悲涼將他的全身都包裹了。

　　老師知道這兩艘航母是蘇聯的訂單，蘇聯不在了，也就沒有了買主；沒有買主，就沒有人給錢繼續建造下去。為了建造這兩艘航母，蘇聯政府動用了800多個行業的專家和大約7000多個工廠、科學研究院以及設計局，還特別撥款對黑海造船廠進行了第二次大規模技術改造。沒有這些人和機構的支持，黑海造船廠只能停工；烏克蘭在1991年8月24日宣布獨立以來，就一直面臨著全面的經濟危機，根本無法續建。不僅黑海造船廠，蘇聯時代的許多工廠都遭到了同樣的命運。

　　“有時間的話，您可以去看看，就在我們學院附近，我可以做您的向導。”烏克蘭朋友似乎覺得這個時候不應該表現過多的情緒，故作輕松地對老師說。

　　“謝謝您的邀請！航母是造船行業的頂峰作品，我當然十分希望去看緣看。只是這次行程時間有限，下次我一定來看！”老師沒有想到烏克蘭朋起友會向他發出邀請，這是一個重要的信號，他爽快地答應了。

　　回國之後，老師迅速向學院領導作了此行的情況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