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子

　　一個急轉彎！我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盡力不讓身體在駕駛座椅上滑動。這時候，要是讓壓在大腿後面的那把刀翻過來，它很可能會在我的腿上開個大口子。我特意把刀藏好，刀口向內，刀柄向外，隨手就能拔出來。橡膠燒焦的氣味從儀表板通風口吹出來，令人惡心，我忍住了再踩油門的衝動。當然，如果不是約定好時間，我才不會冒險，超速很容易被警察叫停罰款。

　　汽車從狹窄的街道疾馳而過。我的手在出汗，心里一直惶恐不安，腎上腺素激增，幾乎透不過氣來。我看了看時鐘，又看看前面的路，再看看時鐘。看到離約定地點只剩下幾個街區的路程，我急忙剎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我把車停在路邊，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伸出脖子往排水溝里狂吐。附近草坪上，一個園丁在推著一部突突響的割草機，他很茫然地看著我的狼狽樣。

　　我迅速縮回身子，在座位上坐正，擦幹嘴巴，開著車慢慢地往前爬坡。按照路標指示，我駛進了通向私人住宅的小路，幾秒鐘後一堵石牆就進入了視線，接著那熟悉的鐵門就出現在眼前。我急忙跳下車，輸進密碼。鐵門搖了一下，徐徐地往里開。一條鋪好的車道沿著圍牆通向莊園的後院，路的兩側栽有藍花楹。車開到了盡頭，終于看到那棟賓館樓。白色的牆壁，泥瓦屋頂，屋頂斜度不大，門廊很高，樓房比我們這條街上的一般房子還要大。

　　我把車停靠在緊挨著房子的仙人掌種植帶邊上，靠近樓梯口，兩手放在方向盤上，盡力平穩呼吸。周圍陰陰沉沉，沒有任何生命跡象，一眼望去，整個莊園掩映在灰暗的黃昏里，透過參差的樹枝，主樓若隱若現。頭上滴下的汗水刺痛著我的雙眼。樓梯就在我駕駛室窗口一側，梯子太陡，看不到上面的門廊。除了樓梯的豎板，其他我幾乎什麼都看不到，我想他們是有意這樣安排的。

　　我屏住呼吸，耐心等待，認真觀察周圍的一切動靜。

　　最後，終于聽到樓上吱的一聲，門開了，接著是一聲腳步聲，又是一聲腳步聲，在我的視線盡頭出現了一只男人穿的靴子。他的右腳先往下邁，接著我看見的是膝蓋，然後是大腿、腰部，磨損了的工裝牛仔褲，一條很平常的黑色皮帶，T恤也許是灰色，看得不太清楚。

　　我的右手不自覺地抓住刀柄，握得太緊，手心隱隱刺痛。一股熱氣直衝腦門，我緊鼓著腮幫，連氣都不敢出。

　　他走到樓梯口，停下腳步，離我的車窗只有一步之遙，車頂擋住視線，只看到他的下半身。我很想彎下頭去看他的臉，但他們已警告我不要這麼做，他確實靠得太近了！

　　只見他抬起指關節，輕輕地敲打了一下車窗玻璃。

　　我連忙用左手按下按鈕，玻璃窗緩緩下落。這時，大腿下涼颼颼的刀似乎在提醒我，我要馬上瞄準他的胸口，就是肋骨下方的那一點，可是我不能魯莽，我得先問清我想知道的東西。 

　　只見他另一只手突然伸出來，穿過正在打開的窗口，把一個拳頭大的東西丟進來，那東西重重地擊中我的膝蓋後落在車內。

　　我低頭一看。

　　啊！是一枚手榴彈！ 

　　嚇得我幾乎要暈過去，慌忙伸手去抓。 

　　說時遲，那時快，我的手指還未碰到手榴彈，只聽到轟的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