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刺客古都行蹤

時間:2011-10-07 15:35   來源:北京日報

    百年以前,推翻滿清封建帝制的辛亥革命雖爆發于武昌,而發其先聲者則在古都北京行刺。 當時,革命黨人吳樾、汪精衛,就曾先後策劃、實施兩起針對清朝重臣以及攝政王的暗殺行動——

暮色中的銀錠橋。

當年“守真照相館”所在的琉璃廠大街。

▲中國鐵道博物館正陽門館。本文圖片由彭俐攝

  雖説“燕趙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但吳樾(1878—1905年)和汪精衛(1883—1944年)卻是典型的江南才子。吳樾,安徽桐城人,畢業于保定高等師範學堂,與同鄉陳獨秀為莫逆之交,曾創辦兩江公學並參與主辦《直隸白話報》;汪精衛,廣東佛山人,曾作為官費生就讀于日本政法大學,為《民報》主編、《中興日報》主筆,其時文名遠揚。

  應該説,吳樾、汪精衛稱不上是職業殺手,既非訓練有素,遑論身懷絕技?行走在京城雷雨交加、滄桑如夢的街巷,眼前放映驚險懸疑的謀殺恐怖片,那是活生生的歷史,演繹傳奇故事。

  正陽門火車站

  “擲向清廷第一彈”

  1905年的中國,發生了許多事情。

  年初,駐守旅順的俄軍向日軍投降;東京中國留學生舉行會議,敦促清政府實行立憲制度。稍後,寫下詩句“寸寸河山寸寸金,刳離分裂力誰任”的黃遵憲去世;年僅20歲、著有《革命軍》一書的鄒容死於監獄。接著,袁世凱向朝廷奏請籌款自造“京張鐵路”;中國同盟會在日本東京正式成立。年中7月,當中國人首次嘗試拍攝第一部影片時,就在譚鑫培主演《定軍山》的拍攝地——大柵欄豐泰照相館不遠處,比影片情節更生動的暗殺行動,將發生在正陽門火車站的車廂內。

  9月24日,秋高氣爽。

  吳樾前晚與朋友們暢飲一回,卻未耽誤第二天早起。他從鄉音稔熟、號稱“京城第一會館”的安徽會館(一説城內桐城試館)走出,直奔當時中國第一大火車站——正陽門火車站“送人”。

  正陽門車站,1500平方米的候車大廳人群擁擠,為出洋考察憲政的五大臣送行的官員蜂擁,站臺上更是崗哨林立。為“預備立憲”特意挑選出洋的五大臣中,有鎮國公載澤、兵部侍郎徐世昌、戶部侍郎戴鴻慈、湖南巡撫端方與商部右丞邵英。

  吳樾前來行刺,因他認識到清廷之立憲,乃為一場騙局,用以緩和革命黨人的攻勢,並試圖挽救大廈將傾的危勢,與以往一樣,仍是在“假文明之名,而行野蠻之實”。

  正值中秋節前後,他腰間揣一枚自製的烈性炸彈,如同禮品盒裝滿精緻月餅,閒庭信步、鎮定自若像走訪自己的親人一般。

  按照事先精心準備,他一身朝廷侍衛裝束,進了大廳,上了站臺,混入五大臣乘坐的專列車廂。

  只可惜,吳樾平時只顧練習刺殺的專項技術——射擊、格鬥、引爆炸彈,卻不曾留心學習語言——北京官話,併為此付出了代價。

  狹窄的車廂通道內,一位伶俐的清官侍從攔住吳樾,不過隨隨便便地問了一句:

  “欸,兄弟,您是哪位大人的跟班?”

  吳樾也若無其事地應對:“澤爺!”

  稱鎮國公載澤為“澤爺”,乃是地道的京腔。這原本不會有什麼破綻,但是,27歲的吳樾自從離開皖中家鄉後,多年在保定求學、教學,口音中有深厚的安徽腔引起了懷疑。他忽略了五大臣的隨從,都是説官話即北京話的。

  眼見幾個清兵相互召喚,圍攏上來,情急之下,吳樾掏出自製炸彈引爆。

  這土制炸彈與宋代“霹靂火球”相比,威力自然要大百倍,但是引爆裝置卻未見先進,既沒有定時器,更沒有遙控器、感光器,只能用明火點燃。這就意味著燃爆者與被炸者將同歸於盡,對此,吳樾比任何人都清楚。

  當吳樾用火柴點燃引信時,列車開始啟動。他正要將炸彈向五大臣的座位投擲,無奈車廂猛然間一晃,炸彈不慎落地。轟然一聲巨響,所有清廷在場官員,人人驚恐萬狀。

  五大臣中,邵英傷得重些,戴鴻慈與端方只受了點兒輕傷,余則無甚大礙。

  距離爆炸點最近的吳樾本人,為了他推翻滿清封建王朝、建立民主共和國家的理想,為“喚醒大眾,起而救亡”的革命目的,獻出了年輕的生命。

  革命黨人、鑒湖女俠秋瑾悲吟《吊吳烈士樾》:“皖中志士名吳樾,百煉鋼腸如火烈……爆裂同拼殲賊臣,男兒愛國已忘身……前赴後繼人應在,如君不愧軒轅孫。”

  小他一歲的摯友陳獨秀,愴然題詩《存歿六絕句》:“伯先京口誇醇酒,孟俠龍眠有老親。仗劍遠遊五嶺外,碎身直搗虎狼秦。”詩中“伯先”,即趙伯先,是吳樾好友、革命黨人。

  孫中山先生慨嘆:“爰有吳君,奮力一擲。”

  什剎海上銀錠橋

  反清志士埋炸藥

  汪精衛生平中最重要、最為人稱道者,便是他在20世紀初期,作為孫中山的得力助手、同盟會的上層骨幹,抱定必死之心去謀刺攝政王載灃的壯舉。

  與反清志士吳樾搞暗殺時的年齡相倣,要刺殺攝政王載灃的汪精衛也是27歲。其革命激憤之詩句“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曾一時在神州大地上廣為傳誦。

  1910年的春天,汪精衛來到銀錠橋,肯定不是為踏春而來,也不是為與女友約會,而是另有玄機。

  行前,他在寫給孫中山先生的信中表明心跡:“吾儕同志,結義于港,誓與滿酋拼一死,以事實示革命黨人之決心,使灰心者復歸於熱,懷疑者復歸於信。今者北上赴京,若能喚醒中華睡獅,引導反滿革命火種,則吾儕成仁之志已竟。”

  在京城行刺也不容易。

  原本汪精衛等想要刺殺的,是庸碌無為且貪賄無厭的慶親王、軍機大臣載劻。但載劻狡詐,深居簡出,禁衛森嚴。後又將載洵、載濤兩個貝勒鎖定為目標,計劃在他們出訪歐美歸來時出手。不巧,當日火車站頭戴官帽的人太多,汪精衛和黃復生拎著裝有炸彈的皮箱轉圈兒,尋不到要尋的“仇家”,又不能傷眾,只好作罷。

  最後選擇的謀刺對象載灃,可謂當時清廷的頭號人物,行動風險與難度也隨之加大。

  汪精衛計劃事先將“鐵西瓜”埋在銀錠橋下,由汪精衛一人設埋伏,等載灃的車馬儀仗經過時引爆。前夜埋雷的活兒,交給制彈專家喻培倫和黃復生;留一夜清靜,給準備赴死的汪精衛和死追汪精衛的同盟會女會員陳璧君。

  誰知當夜(3月31日),銀錠橋邊一住戶妻子與人私奔,惱怒的丈夫出來追尋,忽然發現橋下有人影(喻培倫)晃動,懷抱一物(鐵西瓜),誤以為是抱著他的老婆,於是跑去報官。剛剛埋好的炸彈就這樣被趕來的巡警發現。

  僥倖逃脫的喻培倫、黃復生,告訴汪精衛事情敗露,勸其馬上離京躲避。汪精衛則説,京城之大,冤仇之多,誰知炸彈是何人埋下?不必多慮,等等看看!

  果然,第二天報紙新聞報道:歹徒于銀錠橋下埋雷,係針對常由此經過的攝政王,蓋因清廷內部勢力傾軋、篡權陰謀所致。不久,又有新聞爆料,埋雷者已被抓獲。

  清廷立憲沒有誠意,督促警察辦案卻頗有效率。先用緩兵之計,發佈虛假新聞,麻痹汪精衛等革命黨人,再從“鐵西瓜”上一顆螺絲釘開始排查,查出其由騾馬市大街鴻泰永鐵鋪製作,是“守真照相館”老闆訂做的。

  4月16日,汪精衛與黃復生在照相館被捕。

  清廷早已懸賞10萬兩白銀換取汪精衛人頭,此番加上謀刺攝政王的重罪,想必會被判處死刑。然而,在舉國關注的這一驚天大案中,汪精衛與黃復生竟然被從輕發落,免除死刑,只被判處無期徒刑。

  畢竟,歷史已臨近1911年辛亥革命的節點。汪精衛與黃復生得到了現代文明國家才有的司法程式的禮遇——開庭審理,允許被告人為自己辯護。清朝法庭變成了汪精衛的講演臺:“本名汪兆銘,別號精衛。前在東京時為《民報》主筆。平生宗旨,均刊登于《民報》,不再多言。孫中山先生起事(同盟會多次武裝起義)兵敗後,我決心炸死載灃以振奮天下人之心。”

  汪精衛與黃復生,彼此的志向相同,措辭亦相同,都在法庭上宣稱自己為刺殺主謀,都想以此來為對方開脫,減輕刑罰。

  汪、黃兩位惺惺相惜,都被法庭主審官肅親王善耆看在眼裏。他尤其欣賞汪精衛的文章,不住地嗟嘆:“其才出色,其志可悲。與其殺掉,莫若令其改變志向,為國盡瘁。”

  從大清帝國200多年的嚴酷統治來看,謀刺攝政王肯定是死罪無疑,當汪精衛被判處終身監禁的消息傳出,舉國上下深感意外。

  清末之際,革命黨人的暗殺活動頻繁,如史堅如刺殺廣東巡撫德壽,徐錫麟刺殺安徽巡撫恩銘等等。惟有汪精衛、喻培倫、黃復生這次炸彈未響的刺殺,反倒威力最大,影響最大,效率最大,猶如向清王朝發動最後總攻擊的一顆無聲的信號彈!

  清朝歷史上沒有開放黨禁、釋放政治犯的先例,但是清廷卻有唯一的一次例外:1911年11月6日,大勢已去的朝廷,被迫宣佈釋放汪精衛與黃復生。

編輯:郜利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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