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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07-12-20 16:44 來源:台灣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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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窗口,對著那一輛腳踏車看了又看,看了又看。雨是在外面滴著,不是在夢中。可是我怕呢!我歡喜呢;我歡喜得怕它們又要從我身邊溜走。我是被什麼事情嚇過了?第二日,在外吃了午飯回來,匆匆忙忙的換上藍布褲,白襯衫,踏了球鞋,興衝衝的將腳踏車搬下樓去,母親也很歡喜,問我:“去哪溜冰呢?不要騎太遠!”
我説要去國父紀念館,玩一下便回家,因為晚飯又是被安排了的。
騎到那個地方我已累了,灰灰的天空佈滿了烏雲。我將車子放在廣場上時,大滴的雨又豆子似的灑了下來。我坐在石凳上脫球鞋,對面三個混混青年開口了:“當眾脫鞋!”
我不理他們,將球鞋放在網藍內,低頭綁溜冰鞋的帶子。
然後再換左腳的鞋,那三個人又喊:“再脫一次!”
我穿好了冰鞋坐著,靜等著對面的傢夥。就是希望他們過來。
他們吊兒郎當的慢慢向我迫來,三個對一個,氣勢居然還不夠淩人。
還沒走到近處,我頭一抬,便説:“你別惹我!”奇怪的是來的是三個,怎麼對人用錯了文法。
他們還是不走,可是停了步子。其中的一個説,“小姐好面熟,可不可以坐在你身邊— —。”
椅子又不是我的,居然笑對他們説:“不許!”
他們走開了,坐到我旁邊的凳子上去,嘴巴裏仍是不幹不凈。
雨大滴的灑了下來。並不密集。我背著這三個人慢慢試溜著,又怕他們偷我腳踏車上挂著的布包,一步一回頭,地也不平,差點摔了一跤。
後來我乾脆往他們溜過去,當然,過去了,他們的長腳交叉著伸了出來。
我停住了,兩邊僵在雨中。
“借過……”我説了一聲,對方假裝聽不見。
“我説——借過!”我再慢慢説一次。
這時,這三個人不約而同的站了起來,假裝沒事般的拚命彼此講話,放掉了作弄我的念頭。
趕走了人家,自己又是開心得不得了,盡情的在雨中人跡稀少的大廣場上玩了一個夠。當我溜去問一個路人幾點種時,驚覺已是三小時飛掉了。
那是回臺灣以來第一次放單玩耍,我真是快樂。
一個人生活已成了習慣,要改變是難了。怎麼仍是獨處最樂呢?
書桌上轉來的信已堆整合了一攤風景,深夜裏,我一封一封慢慢的拆,細細的念,慢慢的想,然後將它們珍藏在抽屜裏。窗外已是黎明來了。
那些信全是寫給三毛的。再回頭做三毛需要時間來平衡心理上的距離,時間不到,倔強的扳回自己是不聰明的事情,折斷了一條方才形成的柳枝亦是可惜。將一切交給時間,不要焦急吧!
雨,在我唯一午間的空檔裏也不再溫柔了。它們傾盆而下,狂暴的將天地都抱在它的懷裏,我的腳踏車寂寞,我也失去了想將自己淋化的念頭。
在家中脫鞋的地方,我換上了冰鞋,踏過地毯,在有限的幾條沒有地毯的通道上小步滑著,滑進寬大的廚房,喊一聲:“姆媽抱歉!”打一個轉又往浴室擠進去。母親説:“你以為自己在國父紀念館嗎?”
“是呀?真在那邊。‘心到身到’,這個小魔術難道你不明白嗎?”在她的面前我説了一句大話。 説著我滑到後陽臺去看了一盆雨中的菊花葉子,喊一聲:“好大的雨啊!”轉一個身,撞到傢具,摔了一跤。
那夜回家又不知是幾點了,在巷口碰到林懷民,他的舞蹈社便在父母的家旁邊。
我狂喊了起來:“阿民!阿民!”在細雨中向他張開雙臂奔去,他緊抱著我飛打了一個轉,放下地時問著;“要不要看我們排舞?”
“要看!可是沒時間。”我説。
旁邊我下的計程車尚停著,阿民快步跑了進去,喊了一聲“再見!”我追著車子跑了幾步,也高喊著:“阿民再見!”靜靜的巷口已沒有人跡,“披頭”的一條歌在我心底緩緩的唱了起來:“你説啥羅!我説再見!你説啥羅!我説再見——”
我踏著這條歌一步一步走上臺階——人生聚散也容易啊,連告別都是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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