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你，大海的我

　　紀念《告臺灣同胞書》發表40週年徵文活動徵文選登

　　【編者按】1月2日上午，《告臺灣同胞書》發表40週年紀念會在北京舉行。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出席紀念會併發表重要講話，引起海內外輿論關注。

　　這是一封臺灣女孩寫給大陸“鄉村教師”亭亭姐的信，他們倆同樣喜歡文學，一個是大山裏走出來孩子，一個是大海中成長的女孩，山與海的交流註定情義纏綿。

　　親愛的亭亭姐： 

　　我不記得是哪一年認識你，新版的QQ空間居然有與好友的時間軸這個介面，我拉到時間軸最底端才恍然發覺，原來我們之間有這麼多年、這麼多故事、這麼多斷斷續續的互動。 

　　那年我高三，我慣性每天在空間用一張圖片寫日常，你走進來點讚，從此我們成了茫茫網海中偶然相逢的網友。你説當時覺得我是個充滿正能量、渾身閃閃發光的姑娘，你説我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天空，然後高飛、綻放。 

　　那時候的你還沒開始寫詩，而我面對接踵而至的大小考，學會了在與時間的拉扯中做夢。 

　　後來我讀大學，你從湖南師範大學畢業，回到家鄉懷化市中方縣的新建中學，當一名初中英語老師。那時候的你狀態中滿是焦慮跟疑惑，你對我説，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一個學期花上台幣一兩萬塊錢買書，而你為了生活卻不得不與學校簽約，去當一名鄉村教師，沒有毀約的勇氣，更沒有逃離的資本。本來懷抱著文學夢，渴望考研插上學歷的翅膀，飛往更深遠的文學世界一探究竟，但卻一點底氣都沒有。 

　　那時候的你，滿滿的自卑，你説我是你理想中的樣子，本科中文系，有自己的想法，遇到不喜歡的課堂跟講座都敢逃，讀書以後總有自己的見解，隨筆、論文都能隨手分享，聊天的時候東拉西扯就能把文學史的畫卷鋪在眼前。我笑説，實在過獎了，這些只不過是考研必經的道路，復習都得復習成這樣子的。 

　　那時候的我，懷抱理想做夢，越是深入文學這個領域，越發現它的魅力。畢業前夕，人人都為未來奔走，擔心就業問題。我卻一頭栽進文字的世界中，每天泡在書海中，享受著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帶給我的快樂與反思。 

　　記得我考上北大中文系那天，你祝福我，説有夢的人終於能到達自己想去的遠方。我笑説，這個還不算遠方，真正要了解中國的文字語言可比考上北大難得多。電話那頭的你誇了我的普通話真好聽，我笑説你的口音也很字正腔圓呀，完全不“鄉土”嘛！何必擔心自己只是個“鄉村教師”呢！ 

　　我所理解的鄉土與鄉村，多半來自中國現當代文學，從傷痕到反思再到後來的尋根與鄉土。中國大地散落著太多苦難，人與土地的糾葛被歷史照映在文學中，讀著讀著就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從鄉村來的人，實在太難從鄉村走出去，而那些走出去的人，最終再也回不去自己的家鄉。我是局外人，我從未深入體會過鄉土，也從未跟大自然打過很深的交道，淺嘗即止體驗所謂的鄉土，大概就是我們這些“城市鄉巴佬”想像力的邊緣。電影的魔幻寫實筆法，實在無法讓我們身歷鄉土困境中。 

　　“鄉村教師”這個詞，打從認識你以後，就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影子，劉慈欣的短篇，橫豎看來，都無法成為這個集體的典型。你説你們還有很多使命，但是是不被重視的使命。 

　　後來，你在空間建了一個相冊，叫做“把平凡的生活過成詩”，看著你紀錄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佐以文字，歡快地舞蹈在不同的作品中。你開始寫詩，開始投稿，開始自己漫長遙遠的文學路。 

　　你是大山裏走出來的孩子，我卻是個在大海中成長的女孩，我們的文風與喜好各不相同，你擅長觀察土地、樹木、野果子，而我卻更喜歡海風、浪花、白沙灘。 

　　今年你的詩集出版了，書名《湘西，唸唸有詞》盡顯濃濃的鄉情，記載著你與這片土地的情感與記憶，你的同桌説： 

　　今年要為我的高中同桌站一次臺了。師範大學畢業以後去了鄉村執教，她被學生欺負，被家長貶低，受困于輕視教育的環境。但她彈琴，寫文章，練書法，學英語，她舉重若輕地把每一次崩潰變成筆下輕描淡寫的一句詩。她時常給我留很長的一段話，我偶爾疏于回復，因話題總是沉重，農村教育問題不是我能想出解決辦法的，安慰她説“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更加不是我會做的事，所以我總是只能告訴她It’ll pass. 

　　可是她給我的每個留言我都仔仔細細看過，高中課堂上她曾嘆息著跟我説過的兒時歡笑和陰影我也記得。眾生皆苦，而這個女孩子，是我見過最懂得苦中作樂的人。 

　　當初你對我説想考研，想靠自己的努力走出大山，我給了你很多建議，幫你查了一些院校的數據跟考試重點。我説考研這條路並不是萬能的，它很艱苦，也很不好走，它有時候並不單屬於追夢的人兒。凡是考試都有運氣成份，也有專業背景還有過去學識累積的因素，這是我在考研中所體會到的，很寫實也很現實。但是如果因為這樣，我們就失去了奔跑的勇氣，那們我們一開始就是那個loser。 

　　最終，你選擇回到大山，安安份份當個鄉村教師，你仍然寫詩、仍然做夢、仍然相信著一切生活中的美好，你在大雨中翩翩起舞，你很美，也很好。 

　　願你一直被命運眷顧，也祝你能一直微笑著面對生活中的一切。 

　　文學路上的夥伴 考拉 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