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鵬程:用國學經典滋養我們的靈魂

2019-12-30 10:07 來源: 九州出版社

  每個民族都有它自己的經典。經,指其所載之內容足以做為後世的綱維;典,謂其可為典範。因此它常被視為一切知識、價值觀、世界觀的依據或來源。早期只典守在神巫和大僚手上,後來則成為該民族累世傳習、諷誦不輟的基本典籍。或稱核心典籍,甚至是“聖書”。

  佛經、聖經、古蘭經等都是如此,中國也不例外。文化總體上的經典是六經:《詩》、《書》、《禮》、《樂》、《易》、《春秋》。依此而發展出來的各個學門或學派,另有其專業上的經典,如墨家有其《墨經》。老子後學也將其書視為經,戰國時便開始有人替它作傳、作解。兵家則有其《武經七書》。算家亦有《周髀算經》等所謂《算經十書》。流衍所及,竟至喝酒有《酒經》,飲茶有《茶經》,下棋有《弈經》,相鶴相馬相牛亦皆有經。此類支流稗末,固然不能與六經相比肩,但它各自代表了在它那一個領域中的核心知識地位,卻是很顯然的。

  我國歷代教育和社會文化,就是以六經為基礎來發展的。直到清末廢科舉、立學堂以後才産生劇變。但當時新設的學堂雖倣洋制,卻仍保留了讀經課程,以示根本未隳。辛亥革命後,蔡元培擔任教育總長才開始廢除讀經。接著,他主持北京大學時出現的“新文化運動”更進一步發起對傳統文化的攻擊。趨勢竟由廢棄文言,提倡白話文學,一直走到深入的反傳統中去。論調越來越激烈,行動越來越魯莽。

  臺灣的教育、政治發展和社會文化意識,其實也一直以延續五四精神自居,以自由、民主、科學為號召。故其反傳統氣氛,及其體現于教育結構中者,與當時大陸不過程度略異而已,僅是社會中還遺存著若干傳統社會的禮俗及觀念罷了。後來,臺灣朝野才惕然憬醒,開始提倡“文化復興運動”,在學校課程中增加了經典的內容。但不叫讀經,乃是摘選《四書》為《中國文化基本教材》,以為補充。另成立文化復興委員會,開始做經典的白話註釋,向社會推廣。

  文化復興運動之功過,誠乎難言,此處也不必細説,總之是雖調整了西化的方向及反傳統的勢能,但對社會普遍民眾的文化意識,還沒能起到警醒的作用;了解傳統、閱讀經典,也還沒成為風氣或行動。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後期,高信疆、柯元馨夫婦接掌了當時臺灣第一大報中國時報的副刊與出版社編務,針對這個現象,遂策劃了《中國歷代經典寶庫》這一大套書。精選影響國人最為深遠的典籍,包括了六經及諸子、文藝各領域的經典,遍邀名家為之疏解,並附錄原文以供參照,一時朝野震動,風氣丕變。

  其所以震動社會,原因:

  一是典籍選得精切。不蔓不枝,能體現傳統文化的基本匡廓。

  二是體例確實。經典篇幅廣狹不一、深淺懸隔,如《資治通鑒》那麼龐大,《尚書》那麼深奧,它們跟小説戲曲是截然不同的。如何在一套書裏,用類似的體例來處理, 很可以看出編輯人的功力。

  三是作者群涵蓋了幾乎全臺灣的學術菁英,群策群力,全面動員。這也是過去所沒有的。

  四,編審嚴格。大部叢書,作者龐雜,集稿統稿就十分重要,否則便會出現良莠不齊之現象。這套書雖廣徵名家撰作,但在審定正訛、統一文字風格方面,確乎花了極大氣力。再加上撰稿人都把這套書當成是寫給自己子弟看的傳家寶,寫得特別矜慎,成績當然非其他的書所能比。

  五,當時高信疆夫婦利用報社傳播之便,將出版與報紙媒體做了 最好、最徹底的結合,使得這套書成了家喻戶曉、眾所翹盼的文 化甘霖,人人都想一沾法雨。

  六,當時出版採用豪華的小牛皮燙 金裝幀,精美大方,輔以雕花木櫃。雖所費不貲,卻是經濟剛剛 騰飛時一個中産家庭最好的文化陳設,書香家庭的想像,由此開 始落實。許多家庭乃因買進這套書,而仿佛種下了詩禮傳家的根。

  高先生綜理編務,輔佐實際的是周安托兄。兩君都是詩人,且俠情肝膽照人。中華文化復起、國魂再振、民氣方舒,則是他們的理想,因此編這套書,似乎就是一場織夢之旅,號稱傳承經典,實則意擬宏開未來。

  我很幸運,也曾參與到這一場歌唱青春的行列中,去貢獻微末。先是與林明峪共同參與黃慶萱老師改寫《西遊記》的工作,繼而再協助安托統稿,推敲是非、斟酌文辭。對整套書説不上有什麼助益,自己倒是收穫良多。

  書成之後,好評如潮,數十年來一再改版翻印,直到現在。經典常讀常新,當時對經典的現代解讀目前也仍未過時,依舊在散光發熱,滋養民族新一代的靈魂。只不過光陰畢竟可畏,安托與信疆俱已逝去,來不及看到他們播下的種子繼續發芽生長了。當年參與這套書的人很多,我僅是其中一員小將。聊述戰場,回思天寶,所見不過如此,其實説不清楚它的實況。但這個小側寫,或許有助於今日閱讀這套書的大陸青年理解該書的價值與出版經緯,是為序。

[責任編輯: 馮武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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