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6　現代興奮劑問題導論

　　近兩百年來，人類陸續地發現了五種可被人體吸收的物質，並使其與經濟結合。這五種物質近年來無止境的快速發展，使得現代社會可能因此產生無法預估的變化。它們分別是：

　　1.蒸餾酒（l’eau-de-vie），亦稱酒精，是所有甜酒（les liqueurs）的基酒，出現于路易十四統治時代的末年。其發明的目的是要替國王驅寒、延長壽命。

　　2.糖，此物質最近幾年來開始改變人民的飲食習慣，但法國工業已能將之大量生產，並使價格恢復已往水平。雖然財稅部門有意課徵稅金，但其價格仍必然會繼續下降。

　　3.茶，近五十多年來開始廣為大眾接受。

　　4.咖啡，此興奮劑雖早已被阿拉伯人所發現，但歐洲于十八世紀中才開始大量飲用。

　　5.煙草，法國和平安定以後，法國人才開始以燃燒方式大量地吸食煙草。

　　我們先以整體的概念來理解提出的問題。人類會用自己一部分的力量去滿足自己的需求，而達到所謂的快感（le plaisir），一種隨性情與氣候不同而有所差異的感覺。我們的器官即是快感的執行者，幾乎所有的器官都有雙重用途：先是攝取物質，使其被身體吸收，然後再將其重新組織，以某種形式，將全部或部分物質排放回共同的儲物處──大地，或是排放至大氣，一個所有的新生物都能從中汲取新生力量（forces n岢ocr岢atives）的寶庫。這寥寥數語概括了人類生命里的所有化學變化，即便學者專家們也絕不會再重新鑽研定義這條自然法則，因為根本沒有意義。需要了解的是，每個人的生理機能都是完全地遵守這條法則的，沒有地域上的分別。所有過度的行為，都是由于人不願服從這條法則、想要反復沉浸在快感里的結果。人的精力若愈有余暇，就愈容易被自己的思想遷就，進而追求過度的快感。

　　一

　　對一個生活在社會里的人來說，活著，意指或快或慢地消耗自己的生命力。

　　由此可得出結論，社會愈文明、愈安寧，便愈有可能走上極端的道路，對某些人而言，和平是可以使其喪命的，也許正因為這個原因，拿破侖才會說：“戰爭是一個自然的狀態（La guerre est un 岢tat naturel）。”

　　毫無例外的，攝取、吸收、分解、消化、歸還或再將之重新組合成其他物質，是所有快感的生產途徑。人將所有精力或是部分精力，發送到自己本身一個或數個器官，使其執行所指派的快感。

　　大自然本是要求所有器官都以同等的程度參與生命，而社會則誘使人對某些快感產生無窮無盡的渴望。為了滿足這個欲望，人得使用高于正常的能量，往往甚至將所有的能量灌注到某一器官中，迫使貪得無厭的器官得去截取運送到其他器官的能量，來補足它所需耗費的能量，造成其他器官的能量輸送中斷。這就是疾病的由來。而最終，則會導致壽命的縮短。這個理論建立于事實基礎上，具有相當的可靠性，而不是僅由假想猜測（a priori）而得到的結果。若經常性地將生命的能量引入大腦，執行智力勞動工作，能力在大腦里展開運動，擴大柔軟的腦膜，充實大腦的腦髓，卻疏忽了身體其他部位，使得這些天才罹患了醫學上得體地稱之為性冷感（la frigidit岢）的疾病。相反的，若你把一生都消磨在美人的石榴裙下，無所顧忌地去愛，你便會成為一個沒穿道袍的方濟各會修士（un vrai Cordelier sans froc）。在這兩個至高無上的領域里，聰明才智都無法運行，真正的能力是介于這兩個極端之間的。若一個人同時過著智力及愛情生活，這天才便會死亡，就像拉斐爾（Rapha?l）及拜倫勳爵（lord Byron）一樣。守貞潔但卻工作過度，可以戕身，就如同荒淫放蕩可以致命是一樣的，但這種死法極為罕見。酗煙、嗜飲咖啡、過度地抽食鴉片和酗酒會在體內引起嚴重的紊亂，使人英年早逝。如果一個器官不斷地受到刺激和接收過度的營養，便會導致畸形突變：體形會反常地增大，使人痛苦，最後會導致整個身體機能的癱瘓。

　　依據現代的法律，每個人都有自主的權利。但在閱讀本文後，具有被選舉權的人和一般平民老百姓，若認為拼命地抽煙和沒有節制地飲酒只會傷害自己本身，那他們就大錯特錯。抽煙和酗酒會使種族退化、禍延子孫，甚至毀滅整個國家。一個時代的人沒有斷送下一代人的權利。

　　二

　　飲食習慣表現一個時代的特性。

　　請諸位用金子將這句格言刻在飯廳里。令人難以理解的是，布里亞?薩瓦蘭在要求科學家增加生殖性（g岢n岢stique）一詞的各種新概念後，居然忽略了人類的生產（殖）力和能夠改變人類生命力的物質（飲食）之間的關係。若我能在他的作品里看到這句格言，那我會有多麼高興啊。

　　三

　　吃海鮮生女孩，吃肉類生男孩；

　　吃面包則可成為思想哲學家。

　　一個民族的命運取決于其食用的食物以及進食量的多寡。谷類創造出藝術的民族，蒸餾酒則毀滅了印第安人。對我而言，俄羅斯是個建築在酒精上的獨裁國家，誰又知道西班牙民族的墮落是否和過度食用巧克力有關聯呢？因為巧克力的發現，正值西班牙欲重建羅馬帝國之際。煙草已給予土耳其人及荷蘭人應有的懲罰，並威脅著德國。一般來說，我們的政治家關心他們個人的私事多于公務，除非我們把他們的虛榮、情婦及錢財也看做是公眾之事。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知道過度地吸煙、食用糖、拿馬鈴薯取代小麥，及過度飲用蒸餾酒會將法國引向何處。

　　你們注意到現今及過去的偉人在發色及輪廓上的區別嗎？在他們身上，我們可以看到他們代表時代的縮影及思想品行。在今天的社會里，我們又看到了多少各類有才華的人，在寫了他們第一部不成氣候的作品後，就已經開始變得疲勞不耐煩了呢？我們的前人正是這股低下意志力的始作俑者。

　　以下是一個在倫敦進行的實驗所得到的結果，有兩位值得信賴的人向我保證消息真實無訛。這兩人，有一人是學者，另一人是對我們將要研究的問題有充分了解的政治家。

　　英國政府曾允許隨意處置三名死囚，于是我們就讓他們選擇按英國的傳統刑法絞死，或者其中一人一整天只能喝茶，一個人只能喝咖啡，另一人只能喝可可，並不能吃任何的東西或喝任何其他飲品。這三個家夥居然答應了，或許其他死刑犯也都會做同樣的決定吧。由于每種食物帶來的生存希望並不一定，他們便抽簽決定。

　　只喝可可的人在八個月後離世。

　　只喝咖啡的人在兩年後離世。

　　只喝茶的人三年後才離世。

　　我懷疑西印度公司是為了商業上的利益才要求進行這個實驗的。

　　喝可可的那個人死相悲慘，全身腐爛，布滿蛆蟲，四肢就像西班牙王政一樣，一一分離掉落。

　　喝咖啡的那人死相焦黑，就像是被戈摩爾（Gomorrhe）的火燒過似的。我們甚至可以將他煉成石灰，曾經就有人提出了這樣一個建議，但這個實驗與靈魂永生不死的說法互相矛盾。

　　喝茶的那個人變得非常瘦弱且身體呈現半透明狀態，死因為體力耗盡，猶如一盞耗盡蠟油的枯燈一樣。人的目光甚至可以穿透他的身體。一位人文學家在遺體後方放了盞燈，透出的光線居然足以讓他閱讀《泰晤士報》（Le Times）。由于英國禮儀限制的關係，我們不能再繼續做一些更新穎的實驗。

　　我必須強調的是，不粗暴地將死刑犯斷頭（guillotiner），而將之別作他用，是一件多麼仁慈的事。人們早已拿競技場上的屍蠟來做蠟燭，我們不該停留在這個階段。希望今後我們都能將死刑犯交付給學者專家，而不是再將之交給劊子手。

　　在法國，也進行了一項與糖相關的實驗。馬將迪先生（M. Magendie）只使用糖來飼養幾條狗，試驗的可怕結果以及這些人類好朋友的死亡原因（它們和人類有一樣的惡習——都愛玩），都已被公布。但此研究結果目前仍無法正面解釋我們正在探討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