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7  超越障礙的那一刻

　　我們一回到家，瑞克立刻就要使用他的溝通儀，我則是只想倒頭就睡。茱蒂忙著幫我們準備慶功午餐，孩子們都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去玩，我于是癱在地上，幾乎昏倒了，身上連我不知道有肌肉的地方都疼痛不已。我記得我眼睛盯著天花板，對我們的成就深感自豪，同時也意識到我自己不但年紀大了，體能狀況也大不如前。瑞克忙著在溝通儀上打字，迫不及待要讓我知道他對我們的表現有什麼感想。

　　他推動選字桿的喀喀聲停止之後，我知道他已準備好要讓我看他寫了些什麼，于是強迫自己起身，爬到他身後，從他的肩膀上方看向屏幕。我看到的文字讓我不禁熱淚盈眶。瑞克打出這句話：“爸，在跑步的時候，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身體有殘障。”諷刺的是，瑞克說這場賽跑讓他覺得自己倣佛擺脫了殘疾，我卻是全身肌肉痛得要命，覺得自己似乎身患殘疾。在那場賽跑之後，我連續 3天尿中都帶血，而且有一兩個星期的時間走起路來都艱難不已。那段經歷實在一點都不好受。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倣佛辜負了我的期望。不過，看到我 15歲的兒子寫下的肺腑之言，這一切就都值得了。我強忍著關節的疼痛，緊緊抱住瑞克，對他說我愛他，並且向他保證這絕對不會是我們一起參加的最後一場賽跑。我們是個團隊，這場賽跑只是開端而已。

　　在那場賽跑之後，我為自己設定目標，決定成為跑步選手。第一要事就是要買一雙真正合腳的專業跑步鞋，並且擬定運動計劃。我知道我如果還想繼續參加比賽，一定要立刻開始鍛煉身體。除了工作以及參與孩子們的功課之外，我每天都另外規劃一段時間來運動。由于我們的時間不一定都能互相配合，有時候在我能夠跑步的時候瑞克又剛好必須做功課或者其他事情，所以我也就必須發揮創意。我買了一袋 45千克重的水泥，放在瑞克以前坐過的購物推車式的輪椅里，當做代替瑞克陪伴我練跑的工具。

　　必須調整狀態的不只有我。我親身經歷了推著一般輪椅跑 8千米的情形，也知道水泥袋絕不等于活生生的人，因此心中明白我們必須為瑞克找一張適合被推著跑步的輪椅。我們愈快找到適當的輪椅，就能夠愈早參加其他賽跑。搜尋工作就這麼展開了。我們嘗試了一些構想，甚至打電話給塔夫斯大學的老朋友尋求意見。我們找了三四種不同樣式的輪椅，可是都不太理想。一張看起來搖搖欲墜，另一張則是輪子太脆弱。

　　只要想起我們為了瑞克的輪椅而幹過的種種蠢事，我就不禁失笑。多年前，他還坐著那種購物推車式的輪椅，也就是我們第一次賽跑時使用的那張輪椅。有一次，我們出外度假，結果輪椅上的一個輪子掉了。我們到當地的一家超市，請求他們把購物推車上的一個輪子拆下來賣給我們，但他們不同意。于是，我們在天黑之後又回到那家超市的停車場，幹脆把整輛購物推車塞進我們的面包車里！不過，購物推車的輪子應付不了賽跑的需求，所以我們只好繼續尋找更適合的輪椅。

　　1979年，瑞克 17歲，我們到新罕布什爾州度假，結果我在那里認識了一個人，他完全能夠理解我們的問題，並且說他也許幫得上忙。他鑄造了一個符合瑞克身形的座位，讓我們從此不必再時時擔心瑞克可能從椅子上滑下來。

　　茱蒂定期都會去新罕布什爾州格林菲爾德的“克羅契山復健中心”，以了解是不是有新的治療方式可以供瑞克採用。那里的一名工程師自願幫我們打造一個比較適合跑步用的輪椅框架，比我們原本使用的購物推車式輪椅更符合空氣力學。于是，我也到處尋找適合裝在這個新框架上的自行車胎。在幾個特殊義工的協助之下，再加上一點創意，這位工程師終于以 35美元的成本，打造出了一張合乎我構想的輪椅。這張輪椅看起來很像當今的嬰兒慢跑車，兩側各有一個自行車的輪胎，前面則裝著一個比較小的輪子。此外，坐椅也是特別鑄造的，還鋪有泡棉以便固定瑞克的身體。當然，現在採用這種構造的推車已經到處可見，而且各種樣貌款式都有。當初我們要是申請專利，現在一定發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