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細料房中的奇異世界

　　儲存貴重藥材的倉庫被稱為細料房。我兒時常常去那里。現在回想起當時旁觀配藥的情景，好像就在眼前。

　　親身經歷

　　在同仁堂，配藥的第一道工序叫做“合料子”。家中規定：只有在一定級別以上的人，在上班時間，才有資格因公進入細料房。在細料房中要按照處方的分量“合料子”，量取“細料”。“細料”的分量要稱量核查五次以上，才可投產入藥，以防差錯。我在細料房學會了看秤（秤細料的秤，稱為戥子）。我因為年紀小不允許做第一秤，常常是做第五秤。由于我有時在秤藥的過程中能發現出一點兒問題，有較好表現，又因為是學生，有些文化，因此後來被提升做第四秤。以後我得知，同仁堂原來就有“四簽、五核對”的制度，用以保證配方的準確性。至今我還記得，細料戥子的秤桿是用象牙做的，上面鑲有銀星。秤盤也是銀制的，造型精美雅致，令人愛不釋手，這種度量用具完全達到了手工藝品的要求。

　　“細料”是藥品的核心部分，必須重點管理，以保證藥品的安全。我當年除常常隨同父親或細料櫃的先生進入細料室合料子、配藥外，最感興趣的是學習鑒別細料的真偽（圖4-5）。我所見到的細料都是上等品。諸如：鐵灰色的粗大犀牛角、扭轉多姿的羚羊角、藥味濃烈且層層片片的牛黃、脂玉一般的瑪瑙、晶瑩圓潤的珍珠等。還有稀奇的怪物蛤蚧、盤成麻餅狀的白花蛇、長鼻卷尾的海馬、不可思議的冬蟲夏草，以及有奇特氣味的麝香、水晶體狀的冰片、余味甜甜的藏紅花等，所有這些組成了細料房里中藥的神奇世界。

　　令我最感興趣的藥材就是長鼻卷尾的小海馬（圖4-6）。在細料房我好奇地問：“小小海馬能夠治什麼病？”旁邊有位先生告訴我說：“海馬滋陰補腎，強體健腦，能治男病”。

　　我是小孩，聽不懂什麼是“男病”，誤以為是“難病”。又問道：“什麼樣的難病？”

　　查櫃的老先生聞言，認為對小孩子不宜再談下去，于是插嘴說：“快來看秤吧！這回給你第三秤，快來！快來！”

　　直到成年之後，我方知何謂“男病”。不過，小小海馬給我的初始印象卻是很神奇，似乎就應該能治各種“難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