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的時候，因為父母要過來住一段，所以三三和灰灰被從他們的單間請出來，住到了客廳里。貓砂盆放在廁所門口，貓飯碗放在沙發邊上。三三和灰灰那是相當的自由，樓上樓下緊忙活，東聞西嗅，給他們準備的貓窩壓根兒就不進去，一定要睡在自己選的地方。

　　三三的選擇是麻將桌，因為那張桌子正好放在陽光充足的地方；灰灰的選擇正好相反，睡在大衣櫃里，那感覺安全。

　　春節過去了，父母回去了，三三起哄架秧子的性情更加表露無遺。比如說我到廁所蹲坑，門關嚴實了，三三一定要把門打開，進來看著，也不嫌臭。三三開門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以前要扒好幾下才能打開，現在一下就行。進來以後就坐在我面前，灰灰跟著她，給我相面。後來天氣熱了，三三毛長，進了廁所就躺地上打打滾，廁所的地涼啊。結果有一天玩大發了，打滾不小心，又把門關上了。從外面推門容易，從里面拉門可就難了，三三急得摳半天，灰灰看了，讓她起開，非要自己摳。灰灰推門都不靈，拉門就更不靈了，後來還是我起來給他們開門，門開了，這倆松了口氣，又不出去了。

　　我發現貓的習性，是最喜歡和門較勁的。晚上睡覺把門關好，剛躺下，三三就推開了，跳上床來，還沒怎麼著呢就呼嚕呼嚕響。湊過來讓我撓，不撓就跳到我肚子上不停地踩，老實說是挺舒服的，像按摩。不過我試圖趴著讓三三踩背，卻沒有成功——她只喜歡踩肚子。撓完了，我睡了，三三就睡到我腿彎里。

　　有時候我特別累，不想搭理他們，就把門從里面反鎖。這下三三沒轍，在外面拼命拽門把手，鬧騰個不停。當時我正在構思恐怖小說，就在想，有一天三三被送走了，我正想睡個踏實覺，可突然門把手又響了……

　　睡的時候是三三鬧騰，醒的時候是灰灰鬧騰。平時要上班，我一般都用手機定鬧鐘，六點半起床，起來的第一件事是給他們鏟貓砂喂貓糧。這個習慣讓灰灰掌握了，到點就來叫我，還特別準，誤差絕對不會超過5分鐘。問題是，我要打算周末睡個懶覺都不行——在床下叫，看我沒反應，就扒著床頭叫，還是不理，就上床，趴在我枕頭邊叫。我起來了，給他們弄好吃喝，這二位象徵性吃幾口（也不是真餓，飯盆里還有糧食呢），睡去了，弄得我特別失落。

　　灰灰這小子的確脾氣比較怪，前一段鬧貓，我辛辛苦苦去同學家抱來女貓小可憐，抱來了，他又不搭理人家。小可憐有一段時間就跟在灰灰後面，寸步不離，時刻不離，而且不睡覺，把這灰灰給困得，站在我面前，眼睛都睜不開，直打哈欠。可就是這樣，灰灰還是堅持。我看他倆是真的沒戲，只好把小可憐給人家送回去，弄得我欠了個大人情。可女貓一走，他那兒又叫喚上了。開始我還數落他，後來幹脆不管，結果我不管了，他也不叫了。也就是吃完飯以後，好像想起什麼來，偶爾叫兩聲，意思意思得了。

　　有時候想給灰灰量個體重，抱他到體重秤上站著，他一定要下來。但後來我發現，其實灰灰很喜歡那個小體重秤，沒事就自己站上去。

　　給他們洗澡也是這樣。有一次我抱著灰灰去衛生間洗澡，這家夥極度緊張，死死拽著我的衣服，把腦袋往我脖領子里扎，掉了好多毛。放到水里以後，他就發出殺豬般的慘嚎。我就跟他說，別叫別叫，鄰居還以為我虐貓呢。洗灰灰的時候三三就在外面看著，等洗三三了，叫聲比灰灰還大。但洗的次數多了，他們也發現，掙扎只能讓洗澡的時間拖得更長。所以後來他們學乖了，叫得依舊一個比一個慘烈，可胳膊腿都比較順從。我想，也就是意思意思得了。

　　現在我去上班，三三和灰灰就在家睡覺，三三睡大水床，灰灰睡大衣櫃，我掙了錢，給他們買了妙鮮包，開門回家，人還沒進屋呢，就聽見樓梯響，三三帶頭下來，在樓梯上探頭探腦，看是誰進來。這個時候我往往有一種錯覺，好像不是三三和灰灰住在我家，倒像是我住在三三家。

　　這兩天放假，我要熬夜看歐洲冠軍杯。想起灰灰叫我起床的事，我下了決心，這倆小家夥絕對不能在晚上睡覺。我醒著，他們就得醒著。

　　坐在沙發上，右手是三三趴在扶手上，左手是灰灰正襟危坐。這球看得，那是相當有氣勢。

　　出走了……

　　很多人問三三和灰灰的消息，之所以長時間沒提他倆，是因為他倆幹大事了。

　　某一天晚上我回家，不知道怎麼的，防盜門沒關死。我沒發現，三三和灰灰也沒發現。但是第二天早晨起風了，那門開了。

　　當時我剛睡醒，三三和我一起起的床。我直接坐到電腦旁……大概過了10多分鐘，我發現門是開著的。

　　這兩個從來沒有出過門的家夥，大搖大擺地出門、下樓，消失在小區的草叢樹木之中。

　　那幾天，我父母也住在這里，他們每天都在小區里喊三三和灰灰，我弟弟打印了彩色的尋貓啟事，花了一夜在小區的樓門口張貼。他還在淩晨起來，親自帶著貓糧在樓下守候。

　　當然，我也在小區里到處找，早晨六七點、七八點、十點十一點，午後一兩點、三四點，下午七八點，晚上十一二點，甚至夜里兩點……

　　在各個時段里找他們，是希望他們能突然出現。最多的時候，一天在小區里轉了七圈。

　　當時想，三三回來的希望比較大，灰灰傻點兒，估計懸了。

　　那些日子，晚上睡覺不關門，把三三和灰灰睡的單子挂在單元門口，希望他們聞著味兒回來。

　　四天後的上午，我坐在電腦前，正打算關機下樓呢，突然聽到樓道里貓在叫。

　　趕緊出去看，灰灰竟然在三樓，對著樓下狂嚎。

　　我抱著灰灰，下樓去看，原來一樓阿姨家養的貓大黃在樓梯口，和灰灰對著喊。灰灰一定是想回家，但被大黃攔住了，于是，灰灰衝破封鎖線……

　　那麼三三也該就在附近。我把灰灰放回家，接著就下樓找三三。但是轉了好幾圈，喊了好多聲，沒有三三的蹤跡。

　　萬幸的是，灰灰回家，沒有受什麼傷，身上甚至很幹凈體面。只是頭兩天膽子非常小，可能是怕受懲戒吧。其實沒人懲戒他。

　　接下來的幾天，我收到了兩個關于三三的信息。一個是一樓阿姨家的兒子告訴我，有一天他看到三三和大黃在逗，當時他不知道三三是我的貓，他說，再看到三三就幫我送回來。

　　另一個是小區里的裝修隊師傅打我的電話，說剛剛看到三三在一輛汽車底盤下睡覺，他們本來想逮住三三給我送回來，但是三三很機警，一溜煙跑了。

　　他們帶著我到了看見三三的地方，離我家隔著兩個樓，還給我指了三三逃離的方向。

　　那幾天，那一帶成了我重點轉悠的地方，可我就是看不到三三的影子。

　　轉眼間一個多月過去了，這一個多月，我一走在小區里，眼睛就四下轉，天黑出門，則會帶手電和貓糧。我還在小區業主的Q群里貼了三三的照片，希望大家幫我留神。

　　我認識了小區里幾乎所有的流浪貓，其中一只很像三三，後背也一大塊黑毛，只是，尾巴是黑的。

　　家門不能不關了，因為蚊子和各種昆蟲都出現了，一個勁往屋子里飛。

　　尋貓啟事很快就被物業撕掉了，找到三三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我想，也許三三是不想回家，她可能躲在草叢中，看我一次又一次從她眼前走過，就是不吭聲。或者，她走錯了樓道門，被哪家鄰居給收養了？畢竟她那麼黏人，還會按摩。

　　灰灰經常趴在窗臺上，看著樓下出神，他對自由可能也無限向往。外面危險，但還是有趣的。

　　我見到了朋友陳西林。前幾年，他的狗陳查理丟了，一連好幾個月都不能在他面前提陳查理的名字。我想，我的心情應該是一樣的，那些日子經常有朋友在MSN上問我，三三找到了嗎？當時我的心里，就是一陣傷心，後來還有莫名的煩躁。

　　也許，這就是緣分吧，緣分到頭了，找也是徒然。你明明知道她就在附近，可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錯過。

　　灰灰回家後幾天，性情大變。原來是膽小的，我的父母來了，他也不敢出來，躲在角落里，晚上大家睡了才出來上廁所，但現在他變得滿不在乎了，一次幾個朋友來我家吃飯，他竟然大大咧咧躺在餐桌上看我們吃，然後……他竟然睡著了，在那些食物和啤酒瓶子中間。

　　真是見過世面了哈。

　　今天下樓，看到了大黃的老婆帶著四只小貓崽。原來那幾天，正好大黃的老婆要生孩子，難怪大黃那麼厲害。

　　我突然想，灰灰需要有個夥伴麼。更何況他也是只大貓了，應該有點責任心，帶帶小孩沒什麼壞處。

　　至于三三，我相信她沒有離開小區，也許有一天，她就會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我等著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