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密集的MEDEK療法 需要好幾個月的時間，經過治療後凱麗終于能獨立行走了，雖然她兩歲以後才學會走路。在本地診所接受多次治療後，治療師到家里來教凱麗拿杯子，把東西從這只手換到那只手，激發她的運動技能——都是些普通小孩子本能上就會的事情。治療師沒有說服凱麗立正站好、或者鼓勵她把插頭塞進孔里，堆積木的時候，瑪麗會做這類事情。塔妮玩樂的時候，凱麗在學習；她比多數成年人都還要努力。

　　有時候，姐妹倆看上去也沒有那麼大的差別。凱麗也會滿臉笑容，咯咯地笑。姐妹倆像兩只超大尺寸的小狗一樣在臥室的地板上打滾。塔妮摟著她的姐姐：“哦，凱麗，凱麗。”她自言自語地聊天，後來我們也學她的樣子跟凱麗聊天。得到關注後，凱麗會咯咯咯地直笑。塔妮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對待自己的姐姐就脾氣特別好，特別有同情心。我坐在小木屋的地板上，輪流把她們倆抱在自己的膝蓋上，一起唱“約克郡的老公爵”這首兒歌。我唱完副歌後，塔妮會興高採烈地說：“再唱一遍，再唱一遍老公爵。”我重新開始唱歌之前，凱麗都會大哭不止。“再為凱麗唱一遍。”塔妮會代替姐姐這樣說。塔妮很會保護她的姐姐，像看護自己的所有物那樣守護著她。只在很罕見的情況下，凱麗爭搶食物或者玩具的時候，塔妮才會皺著眉頭，算是指責。

　　通常，塔妮玩芭比娃娃、波莉口袋玩具或者彩色書籍的時候，凱麗則坐在旁邊，手里擺弄著我們買的促進發育的玩具，希望她能通過這個玩具獲得一些進步。她並不會玩那個玩具，而是會把玩具反過來，倣佛是希望查看玩具的原產地，事實上卻是刮掉底部的壓印紙。她的手指會反復撫摸玩具上凸起來的浮雕字母，但是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的心思又飄到別的地方去了。她會經常把食指伸進連接彩色塑料片的螺絲孔里。

　　不玩玩具的時候，凱麗會盯著自己的雙手，擺弄自己的手指，倣佛今天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手指似的。“凱麗又在玩手指了。”馬修看到這種情形就會喊一聲。我也會繼續留意，鼓勵她按綠色的按鈕，點亮綠燈，或者把有顏色的杯子疊起來。我無法進入她的世界，無論她身處何處，我只能徒勞地呼喚她來我所在的世界。

　　我們想盡辦法鼓勵凱麗一同玩耍，哪怕只有幾分鐘都好，但是她只會滾來滾去和撞牆。一腳深深地踩進床上的被褥子或者一腳踏進小木屋里她最喜歡的軟座墊椅。凱麗會踮起腳尖，然後盡全力往後倒。整個過程中，她會一邊“啊……啊……啊……”地尖叫，一邊盯著空中。如果沒有人阻攔的話，她會連續幾個小時尖叫，這個姿勢對脊椎的傷害很大。盡管我們盡全力引導她做其他的事情或者努力想讓她的動作不要這麼猛烈，她最終還是在椅子上鑽了幾個洞，把堅固的橡木床弄壞了好幾次，我們不得不把床架換成加固鋼條。至少我們知道：凱麗的核心肌群很健壯。即便遇到最壞的情況，至少可以保證她的背不容易出毛病。

　　15年後，我翻閱那些有色標的醫學文件時，才想起來自己遺忘了多少事情。確實，在查找凱麗的病因方面，是塔米打頭陣；我努力工作，我的收入用于支付保險和公費醫療制度不包含的那部分費用。但是我也並非完全沒有參與。要不是醫生的診斷記錄上寫明我也在場的話，我大腦里早就把這部分記憶給刪除了。與遺傳學專家、神經學專家、聽力學專家、營養學專家、物理治療師、職業臨床醫學家、研究發育問題的兒科醫生、心理學家的會面我很少有印象，但是與他們會面幾乎成了塔米的日常工作。經歷了這一切以後，經過了那麼多次血樣測試、皮膚活體組織檢查、代謝率測試、做核磁共振檢查、能量激發法以及向上帝祈禱後，我們只知道：凱麗的情況，正如她的兒科醫生在診斷書里描述的那樣，很復雜。

　　瀏覽醫生們的診斷書時，才讓我想起所有凱麗無法做到的事。大多數父母聊起孩子的童年，總能說出一籮筐子女小時候的糗事。有一次，我四平八仰地躺在床上，想趁雙胞胎打瞌睡的時候瞇一會兒。我昏昏欲睡的時候，馬修以拿破侖入侵意大利的姿態衝進了臥室，嘴里哼唱著“臭屁屁，又肥又大的臭屁屁”，結果一下子撞到了床頭櫃上的相框上。等他發現自己闖禍之後，立刻懊悔地說：“我會炸魚排的。”他實際上是想說：“我會修好的。”

　　塔妮的獨立和活潑經常讓我們開懷大笑。從櫥櫃里拿出玩具後，她就會坐在我們腳邊不聲不響地玩上幾個小時。一遇到跟她姐姐有關的事情，她總是表現得脾氣很好。有一次，洗完澡後，凱麗赤身裸體地躺在我們的床上，當時她應該只有三四歲。塔米的信用卡放在床頭櫃上，塔妮拿起信用卡，用卡劃過凱麗的屁股縫兒，一邊劃一邊說：“我用信用卡付款。”我和塔米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幾分鐘後，塔妮跑回我們的房間，把睡褲脫下來，屁股中間夾著一條愛心軟糖。她大喊道：“我長了一個軟糖屁股！”接著就大笑著倒進床褥里去了。我的孩子們總是拿糞便什麼的開玩笑，我或許應該感到憂慮，但是這些玩笑話太逗樂了，我們並沒有制止。

　　塔妮即便是表現得沒有禮貌的時候也有一種天真無邪的甜美。有一次她叫托兒所的老師“小姑娘”。“我叫惠靈頓小姐。”那個年輕女人糾正她說道。“好吧，惠靈頓小姑娘。”塔妮咯咯咯地笑著說。只有3歲的時候，她就已經很擅長把握說笑的時機了。

　　但是我完全想不起來凱麗有過這樣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