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穆杉跟在馮國棟後面，有點監工的意思，生怕他半路又出狀況。可這回馮國棟倒是一路無話，穆杉從後面看著國棟的短發，在陽光的照耀下，似乎顯得分外清爽。難道是因為我說他長發流氣，所以剪短的？穆杉猛然想到這一點，臉竟有點發熱。
馮國棟一到照相館就老老實實地請大李把照片取出來。周圍的路人都在誇照片好看，而幾個打扮得流里流氣的小青年，直接在穆杉的旁邊評頭論足。
穆杉一直低著頭。這時，國棟和大李從照相館出來。
大李還追著穆杉問：“你真的要取下來嗎？”
穆杉點點頭。
“說實話，因為你這張照片我們的顧客多了不少呢！真是舍不得讓你拿走啊。你看這樣好不好，這照片你拿走，回頭我給你拍幾張照片，行嗎？”
穆杉忙截住大李的話：“這個，不用了吧。我不是很喜歡照相。”
穆杉能夠感覺到國棟在一旁有點作怪的表情，她有點生氣，忙將三十元錢給了大李。大李收了錢，嘆了口氣，進了照相館。穆杉趕緊收起照片，轉身要走，卻被幾個青年堵住。
“哎，你哪個單位的？”一個青年笑著問穆杉。
國棟立刻站在穆杉旁邊：“你誰啊？哪個單位關你什麼事？”
“喲，你又是哪棵蔥啊？”又一個青年對著穆杉吹了個口哨。
國棟上前一步，擋在穆杉前面，惡狠狠地對那幾個青年說道：“該幹嗎幹嗎去！”
穆杉覺得國棟有點小題大做了，邊轉身要離開。沒想到，她卻被幾個青年堵住。一時間，穆杉有點害怕，下意識躲在國棟身後。
“別走啊！”青年笑道。
國棟一個箭步上去，把一個青年的胳膊扭到背後。其他幾人見狀，躍躍欲試，想要撲上來。
“都站著別動！過來我就廢了他。”國棟別著青年的胳膊。
“別，別，別過來。哎喲！我的胳膊……”
國棟在那個青年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然後把他放開。青年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幾個青年立刻作鳥獸散了。穆杉原來可是抱著書包的，這回才放松下來，把書包重新斜背著。馮國棟抱歉地對穆杉笑笑，穆杉小聲說了句“謝謝”後，才發現這本來就是馮國棟惹的事。
兩人沉默不語，走在回家的路上。穆杉有點好奇，便問了一句。
“你剛才跟他說什麼了？”
“想知道啊，我請你吃飯吧。”
“那算了吧，我不想知道了。”穆杉覺得這家夥怎麼這麼得理不饒人呢。
“別別別，都是因為我，折騰得你跟著受累，剛才又被小流氓騷擾。我總得有點兒表示啊。”見穆杉不解，國棟又說道，“表示我對你的歉意。”
“你的歉意我接受了，時間也不早了，再見。”
“等等，你這樣分明是沒有接受我的道歉。是不是覺得我不夠真誠？”
穆杉抬頭迎上國棟清澈的雙眼，有點不知道怎麼拒絕：“不是，是時間……”
“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的。就是一頓便飯，飯館就在附近，不過是家小館子，你不介意吧？”國棟推著自行車看著穆杉。穆杉猶豫了一下，她又情不自禁地將視線停留在國棟的短發上，最終用力點了點頭，跟著國棟走了。
接下來的路程，不再沉默了，兩人邊走邊聊。
“你們家是新搬來的吧？”
穆杉有點奇怪：“為什麼這麼問？”
國棟坦白說道：“這兒的人特土，沒有你這樣氣質的人。”
穆杉笑著搖搖頭，表示道：“我就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
“不會吧。還真沒看出來，你中學也是在這兒上的嗎？”
穆杉邊點頭邊說道：“一中。”
“哦，出秀才的地方也能出美女啊。我是十九中的，學校號稱‘流氓中學’。”
“你還沒說剛才跟那個……那個人說什麼了。”穆杉還是想知道答案。
“其實也沒什麼，我就說了一個人的名字。他們就嚇跑了。”
“他的名氣可真大。”
“還有人叫他‘世界警察’。”
穆杉這才明白過來，國棟又在開玩笑。她決定拋出個直接的問題：“你怎麼把長頭發給剪了？剛才差點兒沒認出來。”
“哎？不是你讓我剪的嗎？”
“我？——我什麼時候讓你剪的？”穆杉有點詫異又有點驚喜。
“那天，在你們醫院樓下的花池邊兒，你忘了？”馮國棟見穆杉似乎想起來了，又接著說道， “我覺得你說得對，男人嘛，是吧？哎？你覺得我留短發怎麼樣？帥嗎？”
穆杉不好意思，臉微微泛紅。
國棟見穆杉把照片夾到書里，再放進書包，突然就說道：“你現在的理想就挺好的，更適合你。”
穆杉一驚：“我的理想？”
“對呀，你的理想是——當一名作家。我沒說錯吧？”
穆杉微笑：“看到我讀《簡·愛》，就說我想當作家，我要是拿根棍兒，你豈不說我想當孫悟空？”
“你就說是不是吧。”國棟自信地問道，見穆杉點了頭，便一橫心，繼續說了下去，“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期待的不是什麼“簡單的愛情”，而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浪漫的愛情，對不對？”
穆杉覺得自己的臉一定特別紅，因為她已經感覺到了臉在發燙，想馬上逃離這個尷尬的場面。正當她要轉身時，國棟抓住了她的車把。這要是在其他時候，她會生氣地走開，而此時，眼前這個男人真誠、堅定的神情，讓她丟失了自我。她只好回了句，你剛才瞎說什麼呢。而國棟只是笑了笑，不再說話，卻幫她停放好了自行車。她抬頭一看——“站著吃”小吃店。
穆杉覺得她像個遊魂似的，不由自主地跟著國棟進了這家小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