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把焊槍迸射出耀眼的火花，火花四射，像國慶大典燃放的禮花炮。身臨其境的國棟無比興奮。車間主任老梁說：“咱們車間一共出過兩個八級焊工，一個是已經退休的韓主任，另一個就是你父親馮大魁。”　

　　國棟就想做第三個。一道流暢的焊弧過後，他放下焊帽子，擦了擦頭上的汗水，認真地檢查著焊點。　

　　下班了，幫梁主任一家拍完全家福後，國棟騎著自行車路過廠醫院門口。醫院的花壇上蝴蝶飛舞，穆杉正陪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病號賞花。微風吹來，穆杉的長發輕輕飛揚，和蝴蝶一起飛舞著，與垂柳也微微糾纏。國棟情不自禁騎車進去，舉起相機，對著穆杉，連續按了幾次快門。　

　　幾張照完後，國棟故意清清嗓子讓穆杉聽到。穆杉見是他，帶著小病號要走，國棟跑了過去：“小朋友，我給你變個小魔術，好不好啊？”　

　　小朋友咧開嘴笑道：“好。”　

　　國棟掏出一枚硬幣放在手中給小朋友看，握住硬幣後吹了一口氣，再打開手時，硬幣不見了。　

　　“你還能再把它變回來嗎？” 小朋友的眼睛睜得溜圓。　

　　國棟故意眨了眨眼睛，說道：“那要看這位漂亮姐姐願不願意了。”　

　　小朋友搖著穆杉的手臂：“護士姐姐，你快說願意。”　

　　穆杉只好點點頭。國棟立刻伸手在空中抓了抓，打開手，硬幣果然又回來了。小朋友高興地拍著小手。　

　　“叔叔，你真厲害。”　

　　“為什麼叫我‘叔叔’，叫她‘姐姐’呢？”　

　　“因為你有胡子，有胡子就是叔叔。”　

　　國棟和穆杉都笑了。　

　　穆杉看著國棟認真地和小朋友玩魔術，也教小朋友如何變魔術。她不敢相信這個人就是昨天打起架來兇神惡煞般的那個人。馮國棟拿出兩枚硬幣讓小朋友去買糖吃。　

　　國棟面對穆杉，語氣也溫和起來：“你的胳膊怎麼樣了？”　

　　穆杉一愣，說道：“跟你沒關係。”　

　　國棟急切起來：“怎麼能跟我沒關係呢，是我弄傷的啊。”　

　　“我說了不想再見到你，你還來幹什麼？”　

　　“我來看你啊。”國棟見穆杉扭過頭，不說話，繼續說道，“我就讓你那麼煩嗎？我究竟什麼地方讓你看著這麼不順眼啊？”　

　　“哪兒都不順眼。”穆杉小聲嘟囔，“男孩子留個大長頭發，一看就不是好人。”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呢，順道來看看你，看到你現在沒事，我心里就踏實了。”　

　　穆杉見國棟真誠地說了一句“對不起”，她的語氣也緩和下來，用商量的口吻說：“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兒嗎？跟你打架的那個李建設和我妹妹是一個知青點的。打架的事就這樣過去吧，以後別再跟他打了。”　

　　“我答應你，只要他不找麻煩，我絕對不跟他動手。”　

　　“謝謝你，你以後也別打架了，多危險啊。好在我的胳膊沒事，萬一真的斷了呢？”　

　　國棟脫口而出：“如果真的斷了，我會負責的。”　

　　穆杉好笑，問道：“你怎麼負責？”　

　　“如果沒人娶你了，我娶。”　

　　穆杉一下子愣住，氣得說了一句“你無聊”，立刻拉上在一邊的玩的小朋友就往醫院走。沒想到，小朋友拽著國棟的衣角就是不走，鬧著還要學魔術。穆杉也不好硬拉回去，氣得背身站著。　

　　國棟笑了笑，他蹲下來，對小朋友說：“聽叔叔的話，先跟姐姐回去，你看姐姐都不高興了。叔叔答應你下次教你更好的魔術，好不好？”　

　　此時，小娟正在公園門口等著國棟。前一天，馮國棟跟她說，給師傅梁主任照了全家福後，給她照幾張照片，也要順便給馮家照個全家福，讓小娟也一起去照。小娟聽到這個消息，狠狠地親了一下國棟。　

　　紅光鋪滿的暗房里，照相館大李從白色托盤里的定影水中夾起一張穆杉的大照片。照片被夾在繩子上，在無數照片中穆杉的這一張分外搶眼。馮國棟看著照片，想著穆杉牽著小朋友回醫院的畫面，不由微笑，都沒有聽到大李的問話。　

　　“嗨！問你呢，她是誰呀？”　

　　“天使。”國棟還在想，還好不是折翼的天使，穆杉的胳膊沒事了。他終于放心。　

　　“知道是白衣天使，別看了。說，哪個醫院的？”　

　　國棟這才回過神來：“保密。”　

　　“跟你說正經的呢。什麼時候約過來，我給她拍一拍。”大李繼續洗著照片，“我幹這行有幾年了，也沒拍出這麼有意境的照片。沒想到你小子跟我才學了幾天就拍到了。”　

　　國棟看了看大李，笑著搖搖頭。當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穆杉的照片上時，還是有點發愣，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他騎車離開。密密匝匝的自行車大軍在馬路上如同潮水般穿過紅綠燈。而大李的話還在他腦海回蕩：“這照片的拍攝者顯然是對她充滿了無限愛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