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實的。馮國棟想到這，再大的怒氣也瞬間消失了。這些天，他總覺得那姑娘像是從夢境里走出來的。雖然身邊的小弟早告訴了他，這姑娘叫穆杉。直到看見她的母親也出現在菜場上，而她還把那項鏈遞給他。他突然有種踏實的高興。馮國棟摸摸頸上的項鏈，心里默念著穆杉的名字，是挺文藝的。他忍不住地咧開嘴笑了起來。見到小娟用奇怪不解的眼神盯著自己，他才收回笑容。　

　　面對一桌精心準備的飯菜，而曉霞已經遲到快一個小時了。馮國棟知道這些天，曉霞和大哥國慶一直鬧別扭。三妹國英拉著四弟國強做主，一定要請曉霞吃頓飯，馮家人都等著曉霞到來，每個人都希望曉霞和大哥早日成婚。　

　　然而，半個小時後曉霞才來，眾人起身讓座。她看看大家，沒有要坐的意思，神色凝重地看了國慶一眼。馮國棟看著曉霞拽著大哥進了里屋。　

　　國英立刻趴在門前偷聽，薄薄的牆壁，能隔什麼聲音呢！　

　　“行，你媽的意思我知道了，除了‘四大件、三十六條腿’，還有一千塊錢的彩禮錢，一樣都不能少，對吧？” 國慶的聲音傳出來，他繼續說著，“你媽這不是明擺著為難我嗎？她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況，我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妹妹呢，他們將來成家立業我這個當大哥的能不管嗎？當時怎麼說的，什麼‘四大件、三十六條腿’都是不良的社會風氣，我們不和別人家攀比，現在怎麼又突然變卦了？彩禮錢也由五百變成了一千。見風漲啊？”　

　　“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又不是我的意思。”　

　　“是你跟我過啊，還是你媽跟我過？”　

　　不一會兒，兩人不歡而散。曉霞連飯都沒吃就走了。馮國棟看著大哥走出屋子，忙跟了出來。　

　　國棟說道：“大哥，把爸的撫恤金取出來吧。”　

　　“不行，爸的撫恤金是他用命換來的，這筆錢不能動。這錢是要留著家里急用的。”　

　　國棟繼續說道：“你跟曉霞的婚事，不就是現在最急的事兒嗎？哥，我知道你是怕我們萬一誰得個病什麼的。可你看，咱家誰身體弱？個兒頂個兒壯實。咱家條件不好，你能找到曉霞也不容易，再說你都二十六了，不能再拖了。”　

　　國英從廚房探出頭：“大哥，二哥說得對，大哥的婚事就是咱家現在最重要的。”　

　　國棟見國強也走出來，說道：“老四。你同意我跟老三的意見嗎？”　

　　“我的意見也算話呀？” 國強忙表態，“這我當然同意了，這還用問嗎？”　

　　看到國慶的眼睛里涌起了淚花，馮國棟說：“大哥，三票讚成，就算通過了。取出爸的撫恤金，把曉霞娶回來。”　

　　國棟邊說著，邊推車走出院子。四弟在後面喊著，二哥你去哪里啊？國棟也不回答。　

　　馮國棟騎著自行車一路衝向曉霞家，他要找曉霞好好談談。突然看到曉霞和一個男青年在街上軋馬路。國棟趕緊放慢速度，跟在兩人的後面，直到那個男的把曉霞送進家。國棟騎著車橫到那個戴眼鏡的男青年前面。　

　　國棟惡狠狠地問道：“你叫什麼？”　

　　“你誰呀？管我叫什麼？”眼鏡男一臉困惑。　

　　“喲，挺個性啊。我叫馮國棟，你叫什麼？”　

　　“我不認識你，我叫什麼跟你沒關係。”　

　　國棟搶過“眼鏡”的眼鏡。“眼鏡”想拿回去，被國棟飛起一腳踹倒在兩米開外。國棟一個箭步上去，掐住“眼鏡”的脖子。　

　　“你叫什麼，幹什麼的，是跟我沒關係。可你跟曉霞在一起，就跟我就有關係了。我沒空跟你兜彎子，直接告訴你吧，曉霞是我大哥處了三年的未婚妻。現在明白了吧，不管你跟她什麼關係，我現在警告你，不想缺胳膊斷腿兒，就離她遠點兒。”　

　　眼鏡男一臉驚恐：“她有未婚夫？”　

　　“都快結婚了。”　

　　眼鏡男繼續說道：“沒人告訴我啊？”　

　　國棟氣憤道：“媽的，還真讓我猜著了。這麼說你們都談上了？”　

　　“我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　

　　國棟松開手，幫那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把眼鏡還給了他。國棟說道：“那就好。她的事我跟她單聊，你，現在開始打消這個念頭，這句話你給我記住了，不然有你後悔的那一天。不信你到社會上打聽打聽，蓮花巷馮二是什麼人。”　

　　“那她媽要是叫我去她家呢？”　

　　“你腦子沒進水吧，叫你，你不去不就完了嗎。”　

　　“她爸是我的領導，我是她爸的秘書。”　

　　國棟不屑地笑道：“噢，這麼回事，被當領導的老丈人看上，前途無量啊。可惜了！只能說你小子運氣不好了。該怎麼說，你自己考慮吧。你不是秘書嗎？我想你肚子里有的是詞兒。”　

　　國棟冷笑著拍拍那人的臉，轉身騎車走了。　

　　十分鐘後，國棟騎到曉霞家門口，把曉霞叫了出來。馮國棟一口氣對曉霞說道：“我覺得你媽這樣做于情于理都不合適。咱兩家雖然不是世交，當年在741廠也算是共患難吧。我爸，一個八級焊工，那在741廠也是數一數二的，他怎麼到鍋爐房的？不就是‘文革’的時候，挺身而出力保你們家嗎。要不然你們還不得全都被下放到農村去？我爸從牙縫兒里擠出吃的，接濟你家，這些事兒不該忘吧。特別是我大哥，你媽生病，他背著你媽去醫院，整宿整宿地陪著。為了給你媽補營養，把家里僅有的一只下蛋的母雞殺了。還有你爸被折騰得奄奄一息被送回來的時候，我大哥是怎麼做的？這些你爸媽就都忘了？”　

　　看著曉霞不敢言語，馮國棟更生氣了。這就是愛情嗎？他真覺得曉霞丟人，丟愛情的人。雖然最後曉霞表態心里一直有國慶，但還是依然要求馮家給她家指定的彩禮。曉霞可憐兮兮地對國棟表態，她是女人，只能聽從家里的意願。　

　　看來不給曉霞家點顏色看看，他們只會欺人太甚。這天夜里，國棟帶著弟弟妹妹把曉霞家的蜂窩煤壘到她家門口，形成了一堵整齊的“牆”。這就叫做“黑心牆”，讓他們一開門就看到自己的黑心。　

　　國強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二哥，你這招太損了。”　

　　國棟趕忙捂住國強的嘴。曉霞家的燈突然亮了，屋里傳出曉霞媽的聲音。三人趕緊跑了。　

　　國棟邊跑邊得瑟，他突然有一種衝動，想把這件堵牆的可愛事兒和穆杉分享。甚至想問問她對愛情的看法，問問那本《簡·愛》里的故事也是像曉霞和大哥的婚事這般窘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