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請喝茶，主任正在接電話。”律師事務所前臺小姐說。

　　“謝謝。”賴志宏接過茶杯，兩眼直望門里的廖雪梅。此人太漂亮了，比他在會客廳里圖片上見到的還漂亮，他感到有一種說不出的緊張。

　　“先生，主任請你進去。”

　　“好，好！”賴志宏將提著的羊皮公文袋夾在腋下，整了整頸上的領帶，很有風度地走了進去。到大班桌前，他將事先準備好的名片呈上。

　　“唔，千百億房地產經紀公司賴總，請坐。”女律師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將客人安排在對面的沙發上，然後矜持地望著對方。

　　“廖律師，你太忙，我來過兩次了，不知我留下的材料你看到沒有，我是否有幸請你親自出山代理？”賴志宏優雅地靠在沙發上，很簡潔地說。

　　“翻了翻，是關于一個房地產中介服務的糾紛嗎？”

　　“是，是，是，大律師再忙也是高效的。”

　　“對不起，我還真沒來得及看。”廖雪梅邊說，邊翻案桌上成堆成山的卷宗。“是這個吧，新世紀房地產公司。”女律師翻開卷宗迅速地看起來。

　　賴志宏在對面死死地盯著她，如同欣賞一幅精致的油畫。近十幾天來，他跑了不少律師事務所，見了不少律師，從來沒有哪個所這麼氣派，裝飾得這樣女性化，讓人一到這兒就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溫馨感。他估計整整一層樓——希爾頓酒店的商務中心——如果是買，沒有2000萬拿不下來，哪怕是租，年租金恐怕也要好幾十萬，沒有不菲的進項，敢在這兒擺譜？

　　“賴先生，你是怎麼想的？”廖雪梅邊看邊問。

　　“請你親自出山，全權代理。”賴志宏不緊不慢地說。

　　廖律師笑了笑，她感到面前的年輕人很可愛，也可笑。她當主任，全所都在她掌控之下，這個年輕人卻連續兩次要她親自出山，好像她退休了似的。

　　“你這很簡單嘛，我們所哪個律師都是一樣的。”

　　“不，非廖主任莫屬。”

　　“這就奇怪了。”廖雪梅放下資料，看著他。

　　“不奇怪，因為對方全面打滾，一分錢也不想付，是一場惡戰。”

　　“惡戰？不是講事實，講法律嗎？”

　　“哎呀，大律師你別謙虛了，你知道外面是怎麼傳你的？”

　　廖雪梅皺眉了，兩眼有些不悅地看著他。

　　“都說你‘袖里乾坤，決勝千里’。”

　　“胡說的，你也信？”女律師冷冷道。

　　“胡說的？前年的烏蒙橋案，去年的黑旋風案，尤其是聞名全國的拆遷自焚案，哪一個不轟動一時，哪一個不是有幸找到的你？”賴志宏侃侃而談。

　　“我告訴你，大案、要案有的是上級指派的。如果我們代理得好，也是全所的功勞。”

　　“船重千斤，掌舵一人。現在雪梅所在B市如雷貫耳，當然是你的功勞。”

　　人是喜歡被讚美的動物，尤其是女人，廖雪梅聽了很受用。她說道：“你這樣信任我們，我很高興，但我太忙，誰接都一樣。”

　　“我有思想準備，在美國，見大律師進門就打表，錢是用分秒算的。我可以重金聘請你。”賴志宏往沙發背一靠，好像是在曼哈頓請大律師。

　　這年輕人的毛病又犯了，廖雪梅笑一笑說：

　　“你這標的並不大嘛，為何重金聘我？”

　　是的，賴志宏前後提到的B市內幾個大案，代理費也非常可觀。這樣一個小案，年輕人顯然有些自不量力了。但他並不尷尬，說道：

　　“我打風險代理，代理費可以高出一般代理的好幾倍！”

　　這時廖雪梅的電話響了，她拿起話筒道：“對不起，我有客人，請先轉秘書臺。”然後說：“我們一般不接風險代理，就是一般代理，我們收費也是最高的。”

　　“我知道，我就是衝著你們這個最高來的。”說著賴志宏站起來揮著手說，“代理費再高我也不在乎，但我就是要教育那些毫無道德、毫無信義、卑鄙無恥之人。因此，我找的律師只有一個條件：絕對打贏！”

　　“年輕人，別激動，坐下，坐下。”女律師用手指了指沙發。

　　“我就是很激動！這幫人太無恥了！而今房地產這麼火爆，賣樓花都賣瘋了，連簽了的合同也不認，太無恥！太無恥了！我要讓正義的法庭審判他們！把它們永遠釘在恥辱柱上！”賴志宏非但沒坐下，反而來回走著，像是在演講臺上慷慨陳詞。

　　這時，門開了，門廳前臺小姐看了看激動的賴志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說道：“主任，您約的吳總到了一會兒了。”

　　廖雪梅看了看表，皺皺眉道：“請吳總到會客室休息一會兒，我完事就去。”然後回頭對賴志宏道：“賴總，官司要勝利，主要講證據，講法律……”

　　“不，主要講關係！”賴志宏打斷道。

　　“好，也主要講關係。”廖雪梅望了他一眼不想同他爭，繼續說道，“感謝你對我的信任，我可以接，但我接也是要助手的，這樣，我的客戶來了，你同我的助手繼續談吧。”

　　“不，我就和你談。差不多了，幾個事可以定下來了。一、你，廖大律師是我的全權代理人；二、風險代理費為200萬，即勝訴費五五開；三……”

　　“喂，賴總，”這時廖雪梅見她的手機又在催了，急忙打斷他道，“300萬的標的五五開不是150萬嗎？怎麼200萬？”

　　“廖律師，我估計對方會耍賴，我們勝了也不付，因此加上1%的違約金和罰息，到時200萬都不止了。”賴解釋說。

　　哪有這樣算的，合同更不能這樣算。但廖雪梅不願再同他爭論，摁了一下白鍵，一會兒一個身材頎長、西裝革履的帥哥站在門前。

　　“進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廖指著進來的帥哥說，“這位是胡律師，民商法博士，本案我的助手。”

　　然後又看著賴志宏道：“這位是賴總，他有一個中介合同糾紛請我倆代理，關于合同如何簽，方案如何做，你們去詳談吧。”

　　“好的，好的，主任，你忙吧。”賴志宏一步上前，緊緊地握住胡律師的手搖個不停，像多年未見面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