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賀，下邊在幹什麼？”

　　“唐總，賴志宏和他的律師要……”

　　“要什麼，你說呀！”唐潔可有些奇怪。

　　“官司打輸了，他們要來兌現判決。”

　　什麼，官司打輸了？兩個小時前，他還在振振有詞地講公司必勝呢！是他草率、愛吹牛嗎？何艷、賈躍如不是一直跟他這麼說嗎？唐潔可忽然火起：“把賈躍如喊上來！”

　　“他在接待對方律師。”小賀小聲說。

　　“有什麼接待的，繼續打，打到底！”唐潔可火氣很大。

　　他見小賀這個小女孩沒走，也感到自己太衝動了，對一個打字員發什麼火呢，才又平靜地問：“何總來沒有？”

　　“來了，她也在下面同他們談。”

　　“先把她叫上來吧。”唐潔可揮了揮手。

　　何艷、賈躍如坐下來，大家都不吱聲，沉默，難堪的沉默。

　　“走了嗎？”唐潔可問道。

　　“走了，維持原判，120萬，他們也不滿意這個結果。”何艷說。

　　他還不滿意，一個信息120萬，搶銀行呀！火又躥上來，唐潔可責問道：“躍如，你說韋律師的優勢在一中院，他夫人是主管庭長，你還看了鄔清法官的全勝判決書，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且特別荒唐的是，我們還不知道風聲，對方拿著判決書上門要錢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說的全是事實，沒有半句假話嘛。”賈躍如囁嚅道。

　　“那你就打電話問他們呀！”唐潔可吼道。

　　“我打電話問韋律師了，他不接；問鄔清，關機。”

　　“你再問問趙明法官怎麼樣？”何艷提醒道。

　　賈躍如拿出手機開始撥電話。

　　“打起精神來，別垂頭喪氣的樣子！”唐潔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趙哥嗎？我新世紀公司賈躍如，小賈呀！”賈躍如又恢復了酒桌上的神情，“你好，趙哥，忙什麼喲，好久出來喝兩杯，兄弟真佩服你的海量。好，好，有時間你隨時通知我。好，好，呃，趙哥，我問你個事，我們那個在鄔哥手中的案子咋搞的啊，咋說變就變了？”賈躍如將手機接聽模式調到免提。

　　“呃，復雜，復雜，我也說不清，總之，鄔清是盡力了。”對方的聲音雖小，但聽得見。

　　“趙哥，還有幸庭呢？她不是年年先進的庭長嗎？此案不是她管的嗎？”

　　“躍如，現在不說行不行，見面談。”說完，對方馬上挂了。

　　大家聽了，又是一陣沉默。

　　“你們吹起韋律師的夫人大庭長如何如何了得，辦案人又搞死了的，怎麼會輸得這麼突然！”唐潔可既是在反思，也是在抱怨。

　　“上邊不是還有副院長、院長嗎？”何艷邊想邊說。

　　“這麼一個小案子，只要庭長堅持，任何人也改變不了！”唐潔可馬上打斷。

　　“你是說庭長變了？”賈躍如問。

　　“肯定的！”

　　“別那麼肯定吧，事情是復雜的，躍如，抓緊了解情況，包括韋律師、鄔清、趙明，你要馬上見到他們，把事情搞清楚。我們輸得太冤了。”何艷交代道。

　　“躍如，所謂搞清楚，就是弄明白是什麼邪惡勢力突然將它扳過去的？哪個院長，哪個副院長？這樣的人還能留在法院？”

　　何艷看著唐潔可，搖了搖頭，她感到老公一生氣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市長、書記？是當年的記者、作家？現在什麼也不是嘛！他常說一個作家的權力超過一個國王，他這種作家的幻覺偶爾產生一下未嘗不可，但是指導做生意不行，這也是他公司做不大的原因之一。但她不好當眾糾正他，免得吵架，只得正面說：

　　“現在第一位的是申訴，申請再審，找好律師。”

　　“找好律師，韋律師不行嗎？”唐潔可問。

　　何艷笑了笑，她認為他不行。盡管她也欣賞他的某些執著、講究規章、不亂收費，還有唐潔可欣賞的，花錢不多。但此次失敗也許正是因為唐潔可不願花錢，而對方的賴志宏敢于花錢，哪怕他是口頭承諾，但他敢于花錢，所以勝了。在今天有不花錢能辦成事的嗎？她問賈躍如：

　　“躍如，你說呢？”

　　“兩位老板定吧。”賈躍如有時很難處，只有這樣耍滑頭。

　　“也是，你韋律師就是有天大的氣，也不能衝著我們來呀，也不能不接電話呀，單憑這點他就不行。”唐潔可說。

　　“萬一他是開庭呢，他庭上不能接電話。”賈躍如說道。

　　“那好，現在下午3點，你打呀。”

　　賈躍如又撥了電話，長音，無人接，他搖了搖頭。

　　“再打，弄清情況太重要了！”

　　賈躍如只得不斷地摁起來。對方喂了一聲，終于通了。

　　“韋律師，”賈躍如連忙說，“你好難打通喲！韋律師，我們輸了，對方已在我們公司來鬧了半天了，你知道不？”

　　“知道。”對方承認道。

　　“韋律師，這是怎麼回事呀，不一直說我們勝訴嗎？我還看了鄔清法官起草的判決書呢，怎麼說變就變了？你怎麼事先不跟我們通聲氣呀？”

　　“我也很突然。”

　　“你也突然？不可能吧！嫂夫人管此案呢。”

　　“……”

　　“韋律師，你是不是不便說？那我馬上來。”賈躍如急切道。

　　“你來有什麼用，我已經同她吵翻了！”說完關了機。

　　三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明白了很多。良久，唐潔可說：

　　“是庭長變了，我們才輸的官司。韋律師雖然有血性，但已無能為力，因此只得另找律師。”

　　“現在打官司就是打錢。韋律師的問題是不願勾兌法官。因此我們一定要找本市最好的律師所，別怕花錢。”何艷道。

　　唐潔可皺了皺眉，他倆的分歧隨時可見。此時他也不便批評她，說：

　　“找最好的律師我同意，不怕花錢我也沒意見。但要風險代理，沒那本事，就別拿錢！”這時他見楊帆來到辦公室門口不便進來，問道：

　　“什麼事？”

　　“唐總，我接到一個神秘電話。”楊帆進來說。

　　神秘電話？什麼神秘電話！半天之內也許奇怪的事真是不少吧，三人都望著這個財務經理。

　　“電話很奇怪，說的是椒鹽普通話，他說：‘你們的賬上有沒有錢呢，是不是該動一下？’我問他：‘請問你是什麼人？’他說：‘你們是新世紀公司嗎？’我說：‘是。’他就說：‘好，就是找你！’就挂了。”楊帆說。

　　“你們賬上有沒有錢呢，是不是該動一下……”唐潔可邊想邊念著。

　　“什麼神秘電話，法院要強制執行了嗎？”警惕性高的何艷馬上說。

　　“對，二審終審判決，他們可強制執行了！”賈躍如也站起來說。

　　“他們不是也不滿意這個審判結果嗎，都要申訴，不可能吧。”唐潔可說。

　　書呆子！何艷剜了老公一眼，生氣道：

　　“什麼不可能？強制執行了你120萬後照樣可以再審你！”

　　“那我該怎麼辦？”楊帆見的世面不多，問道。

　　“馬上把錢全部劃走呀！”何艷見對方仍不明白，“一半劃我咨詢公司賬上，一半劃在唐總的銀行卡上。”

　　“我不相信法院有這麼黑，我還沒收到判決書呢！”唐潔可又問楊帆：“你估計那個電話是什麼人打的？會不會是社會上的騙子？”

　　“不管什麼人打的，都幫了我們的大忙，都得馬上把錢劃走！今後知道了再來感謝！”何艷不由分說。

　　“如果是騙子呢？”

　　“他能騙你什麼？”

　　“是呀，他又不是叫你把錢轉到他的賬上。”賈躍如支持何艷。

　　但楊帆並沒有動，仍然看著董事長。她知道如果唐、何之間發生分歧，最後得聽董事長的。唐潔可嘆了口氣吩咐道：

　　“按何總說的，馬上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