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誰都別跟誰開玩笑

　　開玩笑是同事或朋友中最常見的一種行為，適度的玩笑可以增進彼此之間的感情。但是如果玩笑開得不當，甚至把它帶到工作中，恐怕就成了一種傷害。

　　“糟糕，我的耳機怎麼找不到了？”紅翎站在攝像機的鏡頭前，一手舉著手機，一手在隨身的大包里來回翻找著。

　　“怎麼了？紅翎，還有五分鐘就輪到你了。”黃梅在對講機里衝著忙亂中的紅翎大聲喊著。

　　“我知道。”紅翎明明記得，臨走時特意把耳機裝進了大包里，怎麼現在居然找不著了呢？此刻紅翎急得鼻子上都滲出了小汗珠。

　　這是一場新聞直播中的視頻連線。記者在現場面對的通常只是一臺攝像機的鏡頭，既看不到自己的畫面，也看不到電視里實際的播出效果，所以只能通過耳機與主持人保持聯係，並接收播出線的口令，然後按照主持人的提問告訴觀眾現場發生的事情，再由攝像機把記者的聲音和圖像傳回播出線。沒有耳機，就只能用手舉著電話了。

　　眼看節目中規定的視頻連線時間就要到了，可紅翎還是沒有找到耳機。沒有辦法，紅翎只好停下手來，呼了口氣，在鏡頭前站定，等待播出線的口令。

　　對于今天這場連線，紅翎原本準備得很充分，事先還特意繪制了幾張圖表，準備在視頻連線的時候用。但臨出場前的這個小意外，讓她的手里不得不又是電話，又是話筒，當中還得不時展示手中的圖表，在這場視頻連線中紅翎顯得很狼狽。

　　“紅翎，你今天是怎麼回事？”紅翎剛做完視頻連線，就被莊政呵斥了一頓。

　　“對不起，主任，我的耳機突然找不著了。”

　　“又不是第一次做連線，怎麼這麼丟三落四的？”莊政沒好臉色地扔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紅翎一臉的委屈，她無法為自己辯解。她想不明白，耳機到底丟在哪兒啦？

　　紅翎有些鬱悶地從新聞現場回到辦公室，卻意外發現耳機就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她很奇怪，自己走的時候明明是把它放進包里了，難道它自己跑出來啦？她記得剛才在現場，她還特意讓紫雲去她的辦公桌上找過，紫雲當時也沒有發現。

　　紅翎百思不得其解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這時，攝像記者郭亮走了過來，他在紅翎的桌子上輕輕地叩了兩下，然後轉身走出辦公室，郭亮的意思很明顯，他有話要說，讓紅翎跟他出去。

　　紅翎不知道又發生什麼事了，有點不情願地站起身來，走出了辦公室。在走廊的那一頭，郭亮正在跟她招手，紅翎走了過去。

　　“啥事呀？”紅翎有點不耐煩地問。

　　“你為啥悶悶不樂呀？”郭亮看著紅翎那張陰沉的臉問道。

　　“嗨，別提了！我今天明明記得帶耳機了，可到了現場卻怎麼也找不著了。回到辦公室，才發現耳機擱在桌子上了。你看這事鬧的！”紅翎一口氣把自己的鬱悶說了出來。

　　郭亮看著紅翎，有點神秘地問：“想不想知道是誰拿了？”

　　“誰會拿我的耳機呀！”紅翎根本沒往心里去。

　　“瞧瞧，被人坑了還蒙在鼓里呢！”郭亮用手指點了點紅翎。

　　“你快說說是怎麼回事。”

　　郭亮見紅翎有點急了，于是壓低了嗓子說：“是橙欣幹的。”

　　“她拿我的耳機幹嗎呀？”紅翎一聽真的急了。

　　郭亮連忙用手指在自己的嘴上做了個別聲張的手勢，然後他接著說：“剛才你在做連線的時候，我跟橙欣正在機房里編新聞，橙欣給稿子配好音之後，就扔給我一個人編，她走到接收信號的那臺電視機前看你做直播連線，當她看到你在直播前找耳機的畫面時，開心地大笑起來。我當時以為發生什麼事了，就把頭探出去看了一眼，馬上被她推了回來。我還看到她拿著手機把你當時低頭找耳機的那些畫面都給拍下來了。我不知道她要幹什麼，也沒有吱聲，繼續把片子編完。”郭亮說到這里，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沒有馬上往下說。

　　“可你怎麼知道我的耳機在橙欣那里呢？”紅翎依然想趕快把事情弄明白。

　　郭亮思索著：“我們編完片子後一起上的樓，我在收拾機器的時候，看到橙欣在你的辦公桌前站了一會，會不會是她拿的？”

　　紅翎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今天在現場找不到耳機，原來是被橙欣搞了個小花樣。“太可氣了，她是怎麼拿走我的耳機的呢？”紅翎邊說邊回憶著，“噢，我知道了，我臨出發的時候，先是把耳機放進了提包里，然後我去了趟洗手間，橙欣一定是看到了我露在包外的耳機線，然後不聲不響地藏了起來。”

　　“分析得有道理！”郭亮讚同紅翎的說法。

　　“我得去找她理論理論。”紅翎說著就要走，卻被郭亮一把拉住了。“姐，你先聽我說，不能去找橙欣。”

　　“為什麼？”紅翎不解地看著郭亮。

　　“你現在去找她，她要不承認呢？”

　　“你可以出來證明呀！”

　　“姐，不能這麼幹！這麼一來大家就得撕破臉了。”

　　紅翎看著郭亮，想想也是，她問郭亮：“可我不明白，她拿我的耳機幹嗎？”

　　“我說姐，你可真是天真，你想啊，她把你的耳機藏起來，你做連線的時候就沒得用了吧，你不就有點手忙腳亂了，她就是想讓你出醜呀！”

　　“為什麼？”紅翎有點懷疑地看著郭亮。她不願相信橙欣會這樣做。

　　郭亮把嘴一撇，猶豫了一下說：“有些事情你還不知道吧。橙欣近來跟我們攝像出去採訪，抓住機會就說部里的事，當然也沒少說你了。”

　　“說我什麼了？”紅翎好奇地問。

　　“還能說什麼呀？說你業務其實很一般，管理也缺乏創新，你能當上制片人，純粹是因為你跟領導的關係好。最可氣的是，她居然說你沒能力。可誰都知道，她可是你帶出來的呀！”郭亮一股腦兒地把近來橙欣在攝像記者那里傳播的言論全都倒了出來。這讓紅翎十分震驚。

　　讓紅翎更加不明白的是，橙欣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為什麼。她對郭亮說：“謝謝你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今天這件事情就不要再跟別人說了。以後如果再聽到什麼也請及時告訴我。”

　　回到辦公室，紅翎覺得很壓抑，她把橙欣近期的表現跟郭亮剛才說的話聯係起來，覺得橙欣這是開始向自己發起挑戰了。盡管她知道這個社會存在著各種各樣復雜的關係，有這樣或那樣的是非，但是，她不願意看到自己就置身于這種環境中。對于這個部門的所有人，她都一視同仁，把他們當成是自己的兄弟姐妹。這些年，她在這個科組里，盡心盡力地為大家服務，工作之余，她也經常跟大家交心，就是希望大家把主要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可萬萬沒有想到，橙欣現在居然在辦公室里傳播這樣的言論，難道她忘記自己當初進入電視臺時，是誰在手把手幫助她？還有，她剛剛從自己這里拿走了論文去換取自己夢寐以求的畢業證書，怎麼說忘記就忘記了呢？

　　窗外已經被夜幕所籠罩，紅翎提著挎包走出辦公室，她頭一次感覺腳下有點沉重。她問自己：明天，自己是否還能像過去那樣平靜地面對橙欣呢？

　　紅翎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她居然成了當天網絡娛樂版的頭條新聞！

　　一大早，她就被蕭楓的電話驚醒。“哈嘍，你快打開電腦，看今天的娛樂版。”

　　紅翎放下蕭楓的電話，一邊洗漱一邊打開電腦。剛把防曬霜涂在臉上，就被畫面上的一個標題給驚呆了，網絡娛樂版上用黑體字寫成的標題十分醒目——直擊電視記者在直播中的狼狽醜態。題目下的五張照片是紅翎昨天在直播現場尋找耳機的內容：有低頭翻包的，有無奈跟導播解釋的，還有用手整理頭發的……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在每一張照片下面還配有文字，言辭激烈且帶有攻擊性。

　　這是誰幹的？照片是誰交給網站的？是搞笑版還是陰謀？紅翎又急又氣，也顧不上涂睫毛膏就匆忙趕回臺里。一進辦公室，就發現有許多眼神投向她。有替她喊冤的，有同情的，有不解的，也有暗自偷笑的。很顯然，消息已經傳播開了。

　　“這是誰幹的？太無聊了吧。”

　　“我想一定是電視臺內部人所為，你想誰會看到還沒有播出的畫面呀？”

　　“那可不一定！現在只要是有衛星接收裝置，你一開直播窗口，誰都能看到。”

　　“看來以後真得小心，這太可怕了！”

　　辦公室里議論紛紛。

　　這時紅翎接到了蕭楓給她發來的一條信息：“點擊率攀升，想辦法滅火。需要我做什麼隨時吩咐。”

　　紅翎冷靜下來，她知道社會上許多人對電視臺內部的人員都十分好奇，記者或主持人在屏幕上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引發關注，甚至給電視臺帶來影響。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即向領導匯報，然後立即跟網站交涉，把相關的信息撤下來。

　　紅翎向方主任匯報了事情的經過，方浩覺得紅翎的做法很對，答應立即約見網絡相關負責人。

　　中午，紅翎叫上蕭楓和紫雲，在網絡媒體中心見到了娛樂版的負責人。紅翎把事情的經過闡述清楚之後，鄭重聲明：網站所刊照片是直播前的準備畫面，跟現場工作時的狀態不能同日而語，希望網站立即撤下相關內容，並刊登她本人的幾點聲明。網站的負責人考慮到跟電視臺的關係，答應照辦。

　　“能告訴我們，照片是如何到網站的嗎？”蕭楓見事情已經和解，便追問了一個最敏感的問題。

　　網站的負責人面有難色，始終不肯透露。

　　“紅翎，最近發生的事情我覺得很蹊蹺，我懷疑有人故意在為難你。”紫雲離開網站就開始分析起近來出現的種種跡象。

　　蕭楓沒有說話，他走在紅翎和紫雲的身後，也在思考著事件背後的原因。而此刻，紅翎的心里已有了答案。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轉眼到了周末，紅翎難得沒有外出採訪，她讓自己一覺睡到了上午10點。兩天前直播的事情和後來引發的網絡事件，讓她有點筋疲力盡。早上起來後，她給自己泡了杯咖啡，然後，坐在沙發上，慵懶地翻看著最新一期的《格調》雜志。

　　“丁零零……”突然，放在書房的手機響了，紅翎忙跑過去拿起一看，在來電顯示上她看到一個完全陌生的電話號碼。“喂！你好！請問是哪位？”紅翎習慣性地問。

　　“你就是紅翎嗎？”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邊傳來。

　　紅翎好生奇怪，會是誰呢？她猜測著答道：“是，我就是！”

　　“我是杜京生的愛人。”對方見紅翎這邊有了回音，便自報了家門。

　　“噢，你好！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紅翎一時沒有弄明白，杜京生的老婆怎麼突然來電話了，究竟出什麼事了？紅翎沒敢往下想。

　　“我告訴你，今後跟我愛人少來往，我和孩子們不歡迎你。”

　　“……”紅翎拿著電話愣在那里，這是從何說起呀？

　　“你聽見了嗎?”對方顯然是憋著一股怒氣。

　　“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了？” 紅翎疑惑地說。

　　“我怎麼會誤會！杜京生昨天晚上把事情都告訴我了。”

　　“他跟你說什麼了？我可一點兒都不知道呀。”

　　“別裝了，記住我說的話，離他遠點！”話一說完，電話葌當一聲給挂了。

　　紅翎半天回不過神來。這些年在感情的道路上，紅翎尋尋覓覓，一晃十多年，至今依然孑然一身。單位里不是沒有合適的，但他們就像股市里的“績優股”一樣，早早就被某個女人“套牢”了。紅翎始終堅守著一個原則，那就是：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這是媽媽一再囑咐過的，她也不斷告誡自己，盡量不發生“辦公室里的故事”。至于說杜京生，他們已經交往十多年了，兩人純粹是工作關係，一直相安無事，今天怎麼會突然出現這種沒頭沒腦的事情？紅翎有些茫然，她可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事情。

　　紅翎心神不定地撥通了杜京生的手機。

　　“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談談。”

　　“好，一會兒在東邊的西餐廳見。”杜京生答應得很痛快，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紅翎撂下電話，迅速換好衣服，趕到了杜京生說的那家西餐廳。

　　“你跟我開什麼玩笑呀？”紅翎見到杜京生劈頭就問。

　　“什麼玩笑？”杜京生也是一臉疑惑。

　　“你都跟你老婆說什麼了？她一早就來跟我興師問罪。”紅翎怒氣衝衝地問。

　　杜京生終于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勸紅翎先坐下，然後對她解釋說：“昨天晚上，我陪老婆看一個電視劇，里面說到了現代人的離婚問題，我跟老婆說，許多離婚現象我完全理解，誰也不可能一輩子就愛一個人。她馬上問我，是不是還喜歡別人？我當時毫不含糊地告訴她，除了她，我還喜歡你。”

　　“你怎麼能這樣說呢？”紅翎一聽到這話就急了。

　　“怎麼？難道你沒有看出來？我一直是喜歡你的。”杜京生著急地向紅翎表白。

　　“你錯了，我們之間根本就不可能！”紅翎堅決地說。

　　“為什麼？”這回輪到杜京生問為什麼了。

　　“因為我不想引發任何內戰！”紅翎的口氣依然強硬。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幻想著能和你在一起。你遲遲不嫁，我的賊心就一直沒死。說真的，我們有這種可能嗎？我只需要你接受我的愛，其他的事情我來處理！”杜京生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這絕對不行！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大師兄，壓根就沒有過非分之想，別說我跟你之間沒有愛情，即便有，我也絕不會去拆散別人的家庭，這個責任我擔當不起。更何況，你連問都沒有問，就要做這樣的決定，你也太自信了吧？”紅翎怒氣未消。

　　杜京生沉默了。他沒有想到紅翎的反應會如此強烈。

　　紅翎從踏進電視臺那天開始，就和杜京生在一個部門里共事。十幾年來，大家一起做節目，一起討論各種問題，當然也包括人生信念和理想追求什麼的，相互間十分熟悉，有時甚至到了無話不說的地步。

　　杜京生有著良好的家庭背景，父親是搞文藝創作的，母親是報社的記者，家里的書卷味很濃。杜京生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耳濡目染，自然也見多識廣，加上他愛讀書、勤思考，常常能給紅翎講許多道理和趣聞。有時到了節假日，杜京生也會擠出時間陪紅翎四處轉轉，如果紅翎遇到什麼難以決斷的事情，杜京生就把它當成自己的事情一樣，幫助拿主意。後來，杜京生調到專題部當制片人，但兩人還是保持著很好的朋友關係。紅翎一直把杜京生當大哥哥對待，她尊重杜京生的家庭，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跟杜京生走到一個屋檐下。

　　此刻，紅翎不能原諒杜京生！

　　“你很清楚，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嫁給一個有婦之夫。” 紅翎見杜京生繼續沉默，就認真地警告他，“你不可以愛我！”說完這番話，紅翎也顧不上桌子上還沒來得及喝的那杯咖啡，連招呼都沒打，便一個人匆匆離去了。

　　紅翎原以為跟杜京生申明了自己的態度，這事就結束了。沒想到第二天一上班，紅翎就被傳達室的電話叫了出去，說外邊有人找她。

　　紅翎來到傳達室，發現那里有一位中年婦女正在等她。

　　“請問你是哪位呀？”

　　中年婦女表情嚴肅地看了紅翎一眼，說：“我就是杜京生的愛人。”

　　紅翎的心里不由得“咯飶”了一下，邊琢磨邊對她說：“不好意思，這樣好不好，我們到旁邊的咖啡館坐一下，有什麼事情到那里說吧。”

　　紅翎看她點頭同意了，便在傳達室工作人員好奇的目光下，帶著她走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在路上相對無語。

　　紅翎剛才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就判斷出這是一個家庭型的女人，她的眼睛因為缺少保養顯得有點浮腫，身上的衣服還算合適，但質地不是很高檔。

　　兩人前後腳走進了電視臺旁邊的咖啡館，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了下來。咖啡廳里剛接待完吃早點的客人，漸漸安靜了下來。

　　紅翎見對方沒有先開口的意思，就主動問：“不知嫂子今天找我有何事？”

　　杜太太瞧了紅翎一眼，不緊不慢地說：“我來是想知道，你跟杜京生多久了？”

　　“大嫂，我想你是誤會了。我跟杜京生一直是同事關係，根本不存在開始多久的事情。”紅翎于是把她跟杜京生一起共事的經過，耐心地說了一遍。末了，紅翎說：“大嫂，我母親從小就跟我說過一句話，叫‘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不能去破壞別人的家庭，這點我一直銘記在心。我和杜京生做同事沒有問題，但不適合做夫妻。”

　　“為什麼？”杜太太聽到這里好奇地反問了一句。

　　紅翎看著杜太太臉上的皺紋，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給杜京生當老婆會很累的。盡管他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了，但是，他在生活中還是很欠缺的，也許是被你慣出來的。如果我嫁給他，我的生活會額外增加許多問題，而我知道自己最缺乏的就是一個偉大的母性所應該具有的奉獻精神。到時生活只能是一團糟。”

　　杜太太聽到這里，嚴肅的臉上開始出現緩和跡象。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問道：“我能相信你嗎？”

　　“為什麼不能？”紅翎反問。

　　“杜京生昨天回到家跟我吵了一架，他說他就是喜歡你。”

　　“大嫂，你怎麼不問問我是否也喜歡杜京生呢？”紅翎的這句話讓杜太太愣了一下，接著她警惕地望著紅翎。

　　紅翎嫣然一笑：“如果說僅僅喜歡誰，就得嫁給誰，那這個世界不是全亂了嗎？不是有句話說，喜歡不等于愛，愛不等于非得結婚嘛！更何況我對杜京生從來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我一直把他當大哥哥，兄妹之間的那種情誼跟男女之間的愛情是不一樣的。”

　　紅翎說到這里，見杜太太倣佛是松了一口氣似的把身子往後靠在了椅背上。紅翎知道她的戒備心已經開始解除，心里一陣高興，她伸過手去拉住了杜太太的手說：“如果你不反對的話，將來我就把你當嫂子。相信我，我們一定會相安無事的，你就放心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杜太太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她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紅翎見狀，忙跟她說：“你回去別跟杜京生說你來找過我，男人都要面子，讓他知道了又要發火了，他這幾天情緒有些波動，說什麼你都裝作不知道，還是像過去那樣對他，過幾天應該就沒事了。”

　　杜太太有點感激地站了起來，她跟紅翎握了握手，告辭了。

　　送走杜太太，紅翎苦笑著聳了聳肩。想到杜太太的形象，她不禁有些感慨：現在許多中年夫妻都會或多或少地遇到感情問題，這恐怕責任不能全怪男的吧，做妻子的難道就不應該好好檢討一下自己嗎？女人在家庭里不全部是母親，她同時也是妻子，更重要的是女人，不能因為一起生活一二十年就可以一切都變得隨便起來——不施粉黛，不修邊幅，一切以孩子為中心。這個妻子也應該學會與時俱進，保持良好的身心狀態，與丈夫保持甜蜜和浪漫，尋找和丈夫共同的話題才對。

　　“寶貝，笑一笑呀！這兩天我發現你不高興，怎麼啦？”肥強在為藍瑩買的那套豪宅里，一手摟著藍瑩的腰，另一只手扳過藍瑩圓嘟嘟的小臉。

　　而藍瑩只是用眼角瞟了肥強一眼，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肥強這下更加奇怪了，十幾天沒見面，她咋這樣對自己呢？他索性用勁扳過藍瑩的身子，用眼睛死死地盯著藍瑩——他今天非得弄清楚不可。

　　藍瑩用力掙脫了肥強的擁抱，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了下來。肥強緊挨著藍瑩也坐了下來，繼續用不解的目光看著藍瑩。

　　“哎呀，做人真難啊！”藍瑩自顧自地嘟囔了一句。

　　“有啥難的？”肥強實在搞不懂，他給藍瑩提供了這麼好的生活環境，要啥有啥，她每天就是去電視臺張張嘴，這比他在生意場上周旋容易多了。

　　藍瑩突然往肥強的身上靠了靠，她張著一雙委屈的大眼睛看著肥強說：“你知道什麼呀！人家在單位里煩著呢！”肥強一聽是單位的事，緊張的心情頓時松懈了下來。

　　“單位怎麼啦？”肥強也拼命地張大了他那雙小眼睛。

　　藍瑩于是把在單位里制片人如何給她氣受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肥強。

　　“我靠！居然欺負到我頭上了？”肥強剛聽藍瑩說完，就一下子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他摸著自己的小平頭，在寬大的客廳里來回踱著步。

　　末了，他轉過身來，衝著藍瑩說：“寶貝，我給你出氣，你說，想怎麼辦吧？”藍瑩嬌滴滴地看著肥強，她一時也沒有想好應該怎麼辦。

　　“這樣，我先找人教訓一下你們那位制片人，然後我找找關係，讓你揚眉吐氣。”肥強重新回到沙發上，摟著藍瑩把自己的計劃詳細地說了一遍。

　　“這樣行嗎？”藍瑩有點擔心地問。

　　“我來處理，你就看好吧。”肥強得意地對著藍瑩笑了笑。見藍瑩的表情開始由陰轉晴了，肥強趁機把熱乎乎的嘴唇貼到了藍瑩的臉上。

　　一周後的一個傍晚，已經過了下班時間，馬軍匆匆地走出辦公室，然後開著他那輛北京吉普，急急地朝城北的方向駛去。他已經跟剛剛認識不久的一位女編導約好了，今天請她吃韓國料理。

　　熟悉馬軍的人都知道，他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喜歡靚妞和汽車，而且從不避諱。在電視臺或者其他場合，只要看到長得漂亮的女生，他總喜歡主動上前“套磁”，並設法跟她約會。他的這個特點既讓他結識了許多美女，也使得他至今沒有結婚的對象。曾經有過幾個女人和他交了朋友，但知道了他的秉性後又都紛紛選擇了離開。馬軍對此倒也無怨無悔，愛美女的天性讓他依然樂此不疲。

　　此刻，馬軍的吉普已經上了北環高速，傍晚的天氣有些涼爽，微風習習。馬軍心情好極了，他搖下車窗，一邊開著車一邊從後視鏡里瞄了自己一眼，他對自己今天刻意挑選的粉紅色襯衣挺滿意，想象著一會兒見到女編導的情景，他不由得吹起了口哨。

　　突然，在馬軍的前方出現了另一輛吉普，馬軍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有棱有角的大家夥是目前還不多見的“牧馬人”。“牧馬人”離馬軍的車很近，幾乎要貼上他了。

　　“我靠，顯擺什麼呀？”馬軍本能地把方向盤朝右邊打過去。

　　但，很快“牧馬人”超到了他的前面，並在距離馬軍的車只有十米距離的地方突然來了個緊急剎車，馬軍被這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緊跟著也踩了一腳剎車，由于用力過猛，馬軍的身體慣性地朝前狠狠地傾斜了一下。“我靠！”馬軍隨口罵了一句。

　　“牧馬人”沒有停下來，繼續向前開去，它換到了右邊的慢車道上，等著馬軍的車子開過來。

　　馬軍開始並沒有意識到“牧馬人”是衝著他來的，因為在路上行車經常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但是，當馬軍的車行駛出一段距離後，剛才的那輛“牧馬人”再次出現了，它故伎重演，在馬軍的車前再次上演了一幕緊急剎車的險況。馬軍這才意識到，面前的這輛車今天是有意跟他過不去。馬軍不想跟它鬥，他知道自己這輛吉普玩不過“牧馬人”，再說，他今天還有重要的約會呢。他整理了一下情緒，猛地踩了一腳油門，離箭般地向前衝去。

　　“牧馬人”可沒有就此罷休，它也加大了油門，緊咬著馬軍的車不放。北環高速路上，國產和進口吉普車展開了一場沒有裁判的驚險賽事。

　　馬軍已經把汽車開到了150邁，他從兩邊的後視鏡里不斷地捕捉著那輛“牧馬人”的行蹤，他有點不明白，自己最近好像沒有招惹誰呀？

　　終于，馬軍在會展中心附近將汽車的速度放慢了下來，“牧馬人”緊隨其後也開了過來。馬軍把汽車停在了一家韓國餐廳前，剛一下車，就見兩個長得高大魁梧的男人從車里鑽了出來，朝著他徑直走了過來。

　　“你就是馬軍吧？”其中一個戴墨鏡的問馬軍。

　　“就是本人。你們有什麼事嗎？”馬軍肚子里的氣還沒有消，很是不屑地回答。

　　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把馬軍夾在了中間。戴墨鏡的那位面無表情地上來朝著馬軍的左臉就是一拳，馬軍被這突然的一擊打得有點發蒙，他左手捂著生疼的臉頰，吃驚地望著面前的不速之客。另一位上來用力拽掉了馬軍胸前的襯衣扣子，對馬軍說：“你給我聽著，今後不許你打藍瑩小姐的主意。否則，我們就對你不客氣了！”說完兩個人轉身離去。

　　“你們是什麼人？”馬軍衝著兩人的背影大聲喊道。

　　已經走出幾米之外的那兩個人，這時候轉過身來，衝馬軍做了個手勢，扔下一句話：“你如果不聽勸，將來你會知道我們是誰。”

　　馬軍站在原地半天沒有挪動，今天的遭遇無論如何已經破壞了他原有的好心情。想到這一切都是藍瑩造成的，他在心里恨藍瑩恨得牙癢癢。

　　“這個婊子！”他對著夜空狠狠地罵了一句。

　　藍瑩今天的心情很不錯，打扮得也很性感。她走進化妝間，順手將她那條長長的白色絲巾搭在了椅背上。馬上就輪到她出鏡了，該化妝了。

　　這時，她從鏡子里看到馬軍走了進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熱情地與他打招呼，只是衝著鏡子里的他微微一笑，繼續讓化妝師為自己涂脂抹粉，嘴里還哼起了鄧麗君的那首《甜蜜蜜》。

　　馬軍陰著臉，在化妝間里轉了一圈，一言不發地離開了。一見到藍瑩，他又想起了昨晚在路上發生的那一幕。馬軍吃了啞巴虧，還不得不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他明白，他自身有軟肋，一旦被別人戳著了，就可能傷及根本，這會讓他得不償失。像馬軍這樣仗著一點兒小小的權力就想佔便宜的人最怕的就是硬碰硬，他可不想鋌而走險。

　　說真的，藍瑩今天心里真的很爽，肥強找人教訓了馬軍一頓，替她出了口惡氣。盡管如此，馬軍畢竟是她的主管，她的命運還掌握在別人的手里，所以表面上對馬軍她還得一如既往地笑臉相迎。

　　然而，藍瑩和馬軍誰也沒有料到，轉機似乎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藍瑩剛播完新聞節目走下主播臺，就被頻道總監的秘書叫住了。

　　“藍瑩，總監讓你過去一趟。”

　　藍瑩聽說總監找她，心里不禁“咯飶”了一下，剛才自己好像沒有什麼失誤吧？難道肥強教訓馬軍的事情被總監知道了？她心里七上八下，便試探性地問秘書：“知道總監為什麼叫我嗎？”

　　“我不太清楚，你快點過去吧。”

　　藍瑩心里沒底，連臉上的妝都沒顧得上卸，就跟著秘書來到了總監辦公室。

　　“來來，坐下談。”藍瑩剛一進門，就被副總監周光濤讓到了對面的沙發上。

　　周光濤是這個頻道的常務副總監，因為一把手已經到了退休的年齡，最近這里的工作其實都是周光濤在全面負責。藍瑩怯生生地坐下來，好奇地打量著領導的辦公室。說實在的，藍瑩來電視臺這麼些年，還真沒到過這個地方，沒有想到頻道領導的辦公室居然會這麼大！連辦公桌都比他們用的大兩號，特別是領導座位對面的牆上，排著一大溜兒電視機，上面不停地播放著各個電視臺和不同頻道的節目。她知道，自己做的節目也在總監的監督之下，只是她不知道今天頻道領導為什麼要找自己談話。

　　“藍瑩，最近工作還順手吧？”周光濤關切地問道。

　　“挺好的。”藍瑩有點兒受寵若驚的感覺，她把上半身往前傾了傾，急忙回答。

　　周光濤沉吟了片刻，把玩著手中的不鏽鋼杯子，然後看著藍瑩問：“想不想迎接更大的挑戰呀？”

　　藍瑩不明白總監的意思，她眨著漂亮的大眼睛，像個小學生那樣期待著老師揭開謎底。

　　“是這樣的，我們最近準備開辦一檔娛樂節目《經典模倣秀》，里面有競技、訪談，還有提問，還要和節目參與者一起互動。我們考慮了一下，覺得你在觀眾中挺有親和力，準備讓你來主持這個節目。”

　　“我？”藍瑩聽到這里眼睛睜得溜圓，她有點不相信，總監真的會把這個黃金段的節目交給自己嗎？這可是最近一段時間許多節目主持人明爭暗奪的呀！

　　“領導，我行嗎？”藍瑩喜形于色，反倒有點不自信了。

　　“誰都不是天生就行的，你很有潛力嘛！好好準備，我可期待著這個節目能給頻道創下好的收視率噢。”周光濤笑容可掬地鼓勵道。

　　藍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總監辦公室的，她只覺得電視大樓里的走廊突然變得好寬，好長，頭頂上用玻璃隔著的天空，也突然變得好藍好藍。

　　回到市中心那套豪華的住宅，藍瑩扔掉手袋就撲進了肥強的懷抱里，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正斜靠在沙發上抽煙的肥強。

　　“是嗎？這麼快就見效了？”肥強似乎早已知道，沒有藍瑩想象的那般興奮。

　　藍瑩腳步輕盈地到廚房給肥強倒了杯可樂，自己拿出一盒酸奶，在肥強的對面坐了下來。她推著肥強的肩膀興奮地問：“你說，領導怎麼突然想到讓我去主持這麼重要的節目呀？”

　　肥強吸了口雪茄，用眼睛瞟了一下藍瑩說：“寶貝，這還不明白嗎？找關係呀！只要咱肯出血，就有人肯幫忙唄。”

　　藍瑩這下子明白了，原來是肥強從中使了勁。雖然從內心深處來說，她不喜歡這種工作上的金錢交易，但是，畢竟這個機會太難得了，對于任何一個主持人來說，都太有誘惑力了！誰願意默默無聞地在非重點的時段里天天播一些不痛不癢的節目啊！

　　藍瑩放下手中的酸奶，重又依偎到肥強的懷里。這一刻，她對肥強充滿了感激！她看著屋頂上水晶吊燈折射下的七彩光影，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這天一上班，紅翎便把橙欣叫了過去。

　　“橙欣，最近國外有些媒體攻擊我們沒有保護好世界遺產。國家有關方面將作出回應，我們也準備組織一批報道，你關注一下。”

　　“有什麼具體的安排嗎？”橙欣沒有正視紅翎。自從耳機事件之後，橙欣每次看到紅翎時，眼神都有點不自在。

　　“還沒有，你能否先去了解一下？”

　　“好的。”橙欣有氣無力地答應後，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半個小時後，橙欣再次來到紅翎的座位上，她手里拿著一張紙，上面記錄著一些電話號碼。

　　“我剛才問過了，國家旅遊局今天下午有個新聞發布會，可能會說到這個問題，你看有必要去嗎？”橙欣看著紅翎，語氣平淡地問。

　　“好啊，下午你去一下吧。如果發布會上沒有提到這方面的內容，你最好能夠單獨採訪一下局長，這樣我們就可以拿到一個獨家報道。”

　　“這……”橙欣面露難色。

　　紅翎忙問：“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橙欣嘴上沒有說什麼，心里卻在暗自盤算開來。其實她今晚已經答應了莊政，跟他去參加一個重要的飯局。如果去採訪，4點鐘才開始的發布會，怎麼也得一個小時以後才能結束，若是會後再去採訪局長，那麼回到臺里的時間最早也要6點，緊接著還要寫稿、配音、編輯畫面，最後再給主任審片。這樣一來，不到8點，恐怕難以抽身。而莊政那里的活動她又不願放棄，怎麼辦才好呢？橙欣靈機一動，突然想到了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于是，她擠出一絲笑意，看著紅翎說，“沒事，下午還是我去吧。”紅翎有點奇怪地看著橙欣回到座位上。

　　下午，橙欣帶著攝像記者楊東趕到了新聞發布會的現場。

　　會前，橙欣主動找到了國家旅遊局的專職攝像鐵剛。“嗨，今天我想麻煩你一件事。”“說吧，啥事？”鐵剛是局里的專職攝像，平時除了給局里舉辦的大小活動拍攝資料，也經常為電視臺的記者提供新聞畫面，甚至協助採訪。橙欣跟他已經很熟悉了。

　　“是這樣的，我晚上有個重要的約會……”??

　　“怎麼？會老情人？”鐵剛還沒等橙欣說完就調侃上了。

　　“去去去，我跟你說正經的。”橙欣伸手拍了鐵剛一下，接著說，“發布會之後，我得馬上回臺里。你幫我採訪一下局長，我把具體的問題告訴你。”

　　“好吧。”鐵剛做出一副義不容辭的模樣。

　　“謝謝啦！”橙欣又拍了鐵剛一巴掌，以示謝意。

　　發布會進行過程中，橙欣迅速草擬了一份採訪提綱交給了鐵剛，並囑咐道：“你採訪完了馬上把磁帶送到電視臺，我讓楊東到大門口接你。”

　　“明白了，一定完成任務。”鐵剛接過提綱，向她保證道。

　　按照橙欣的如意算盤，新聞發布會一結束，她就立即撤離，爭取在5點半之前趕回臺里，6點鐘之前寫出新聞稿，然後準時跟莊政去赴那個重要的飯局。這樣她可以在飯桌上待到7點鐘，等該見的人差不多都見了，她再返回臺里，而這個時候也正是鐵剛送來採訪畫面的時間。一接到畫面，她就可以立即著手制作，趕在當晚的新聞中發出。

　　橙欣回到辦公室剛把稿子寫完，就接到了莊政發出的信息。她對著桌子上的小圓鏡抹了一款玫瑰色的口紅，然後就風一般飄出了辦公室。

　　坐在莊政的汽車里，橙欣才知道今天的飯局真的非常重要。今天請的人全都是上級主管部門領導的秘書，這些人雖然平時都躲在領導的背後，但能力卻不可低估，他們的口頭報告往往比書面文件重要幾十倍。

　　今天是莊政做東，名義上是了解近期宣傳的重點，實際上是溝通彼此的感情，為將來鋪路。在這方面，莊政歷來不惜銀兩。橙欣儼然如莊政的得力助手，主動幫著莊政招呼客人，並與他們挨個碰杯。期間她既不失時機地流露出她和莊政非同一般的親密關係，又不動聲色地跟其中的幾個秘書眉來眼去了一把。

　　7點一過，橙欣站起身來，端著杯子對大家說：“不好意思，我還要趕回臺里做新聞，就不能陪各位了，我先自罰一杯。”話音剛落，橙欣的酒杯已經底朝天了。“好！”在座的幾位秘書都是見過世面的，但還是忍不住為橙欣的美貌加豪爽鼓起掌來。

　　離開酒桌，橙欣立即趕到辦公室，果然在她的桌上擺著一盤磁帶，她二話沒說，就把磁帶塞進了編輯機。畫面里局長正按照她留下的問題侃侃而談，特別是對國外媒體針對有關中國保護世界遺產這一重點問題的回應非常到位。橙欣心中竊喜，立即把它轉錄了下來。

　　一個小時後，橙欣拿著編好的新聞來到審看間。

　　橙欣一進門，見是青桐主任在值班，心里不由得別扭了一下，因為她知道青桐向來不怎麼欣賞她，近來看她的眼光還有點怪怪的。不欣賞歸不欣賞，片子終歸還是要審的，于是她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主任，請你審個節目。”橙欣邊說邊把磁帶放進了審看機。

　　青桐沒有說話，而是隔著大桌子朝橙欣點了點頭，然後把臉轉向了審看機。青桐連自己也搞不清楚，這兩年她到底是怎麼了，難道說是更年期提前了？反正她一見到那些長得頗有幾分姿色的年輕女記者，心里就會莫名其妙地煩，偏偏這個部門里美女又比別的地方多。最近她從別人那里聽說了橙欣跟莊政的一些事情，心里對這個帶著幾分妖氣的女人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青桐還不止一次地在私下里說到橙欣時，把她稱作“妖精”。青桐自顧自地審著片，連讓座的話都沒給橙欣一句。

　　“停！”片子剛看了一半，青桐突然喊停。橙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連忙按了個“STOP”鍵，迷惑地看著青桐。

　　青桐轉過身來，抬眼看著橙欣問：“片子怎麼現在才拿過來審呀？”

　　“主任，你不知道，為了這段採訪，我們一直在局長辦公室等到7點多。”橙欣面不改色，把話說得有憑有據。

　　“可我6點鐘的時候就看到楊東已經把設備還了。”青桐用眼角瞟著橙欣，一副隨意的表情。青桐沒有說錯，大約在6點的時候，她站在走廊上抽煙時，不僅見到了去設備科還機器的楊東，還無意中從窗戶里看到橙欣上了莊政的車，此時她隱隱約約地聞到了一股酒氣，心里似乎猜到了什麼。

　　“楊東今天忘記帶話筒了，我後來用的是旅遊局的設備。”橙欣繼續在編著故事。

　　“還有別的媒體一起採訪嗎？”青桐不露聲色繼續追問。

　　“沒有，就咱們一家，主任，我今天可是拿到了一個獨家呀！”橙欣極力表白著。她哪里知道，鐵剛在採訪局長的時候，還有另外兩家境外媒體在場。一個小時前，青桐就已經從境外頻道的新聞節目里看到這段採訪了，和此刻磁帶里局長說的完全一樣。這個小妖精居然敢公然說謊，真是豈有此理！盡管氣上心頭，青桐卻忍著沒有表露，繼續把片子看完。

　　橙欣見新聞片順利過了關，便迫不及待地走出了審看間。盡管有些緊張，但她還是在心中暗自得意。橙欣對青桐素無好感，她總在青桐的背後罵她是個“老女人”，笑她一副不男不女的樣子，表面上敬她三分，不過是因為她現在還是個主任而已。

　　只是橙欣沒有想到，她剛邁出審看間，青桐便立即拿起了電話。

　　“是楊東嗎？”

　　“我是，青桐主任有何吩咐？”

　　“我問你，今天的採訪到底怎麼一回事？”楊東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他只好一五一十地把下午的採訪過程告訴了青桐。

　　“橙欣沒說晚上到底有什麼事情不能堅持採訪嗎？”

　　“這個我不太清楚，她只說有個幾天前定好的重要約會。”

　　“好的，我知道了。”青桐放下電話，剛才憋了好一陣的火騰地一下全冒了出來。

　　青桐跟值班的主編交代完工作後，夾上筆記本回到辦公室。她點了根煙，暗自想：這事得讓方浩知道！要借著這件事，殺殺那個“妖精”的威風，同時也整頓一下部門的風氣。于是，她撥通了方浩的手機，把今天的事情詳細地進行了匯報。末了，她又加重了語氣說道：“老方，這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她現在連我們都敢騙，將來還有什麼不敢幹的！”

　　方浩正在家里跟上大學的女兒談心，接到青桐的電話，也覺得這事兒不能就這麼不了了之，他決定明天找橙欣談談。

　　第二天一早，橙欣在辦公室里一見到紅翎，立即上前匯報：“組長，昨天已經按照你的指示對旅遊局的領導做了採訪，我這次可是獨家哦。”

　　紅翎還沒來得及表揚她，桌上的電話鈴就響了，紅翎拿起來一聽，是方主任的，方浩讓她和橙欣立即到他的辦公室去一趟。紅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猜想可能是部門已經同意了有關世界遺產巡回報道的計劃。

　　兩人邊說邊走進了主任辦公室，讓她們意外的是三位主任全都在場，且都是一副嚴肅的面孔。

　　方浩見到紅翎和橙欣進來，先讓她們坐下，然後清了清嗓子說：“橙欣，我問你，昨天的新聞真的是你採訪的嗎？”方浩直截了當地問起橙欣昨天的採訪。坐在一旁的紅翎不知就里，滿臉疑惑地看著橙欣。

　　“我……”橙欣一時語塞，見青銅正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她，心中頓時明白了，一定是青桐戳穿了自己的把戲。看來瞞是瞞不住了，與其如此，還不如趁早坦白，以求寬大處理。

　　“主任，對不起，我昨天原本是計劃要採訪旅遊局長的，實在是突然有點急事，只好讓旅遊局的人幫忙完成採訪。”橙欣臉上一副懺悔的表情，讓人看了不忍心再去指責。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當面向我說清楚，還跟我撒了個大謊！你把部門領導當什麼了？”青桐可沒有要放過橙欣的意思，她原本想責問橙欣為什麼不把她當回事，話即將出口時又特意把“我”改成了“部門領導”，以加強事件的重要性。

　　橙欣低著頭，不敢與她正眼相視。

　　青桐見方浩沒有阻攔她，繼續說道：“我昨天問你採訪局長時是不是只有我們一家媒體，你說是，還說是獨家。可我在你之前已經在其他頻道看到了相同的內容，甚至連話筒上的標志都一樣。新聞的生命是什麼？真實，客觀，公正。你難道沒有學過？要做好一件事情，首先得先學會做人。”青桐劈頭蓋臉，連珠炮似的一通批評，其中的意思很清楚，你橙欣弄虛作假，是人品有問題！

　　坐在一旁的莊政聽出了青桐的話外音，顯得有點不自然，為了給橙欣解圍，他馬上站起身來，走到橙欣和紅翎的面前說：“橙欣，快點給青桐主任認個錯，這事是你做得欠妥。”

　　此刻，橙欣的眼睛里已經噙滿了淚水，她沒有料到青桐會如此責備她，心里別提多恨青桐了，但她知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先低頭認個錯，等待機會再說。她滿臉淚水，低著頭走到青桐的面前，哽咽地說：“對不起，主任。都是我的錯，請你原諒。”說到這里，她的眼淚竟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劈里啪啦地滾落下來。

　　方浩最見不得女人哭鼻子了，他見橙欣已經認了錯，就對紅翎說：“這次的事就引以為戒吧。回去跟大家開會時好好說說，今後採訪一定要認真對待。”

　　莊政見方浩已經定調，趁機給紅翎做了個手勢，示意她趕緊把橙欣帶走。

　　“你怎麼能這樣呢！你不知道咱們主任個個都是幹記者出身的嗎？蒙誰也不能蒙他們呀！”紅翎一走出主任辦公室就埋怨起橙欣來。她覺得今天受到批評的還有她這個組長，作為制片人，她覺得這事也很傷自己的面子。

　　橙欣看了紅翎一眼，沒有說話，而是獨自一個人走到樓道旁的一個窗戶前，用紙巾小心地擦去眼角的淚痕。然後凝神眺望了一會兒遠處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與車流，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快步回到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