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床上的屍體
那聲音來自于陽臺對面的小屋。
小屋像個鐵盒子，封得很嚴實，窗子上連個縫都沒有。
丁野和東方奇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在里面！”丁野指著那小屋說。“那女孩。”
丁野曾經看到那女孩從小屋里出來過。
要到那小屋去，得先下樓，從樓中部的斜梯上過去。
小屋看上去很平靜，但是那咀嚼的聲音仍在繼續。
丁野先跨了一步，貓著腰從樓梯上下去，然後上了對面的梯子，到了二樓的小屋口。
東方奇也跟著過去。
小屋里一絲光亮也沒有，那聲音越發響得大了，像野狼在啃筋肉，或者豺狗在咬骨頭，兩人聽著聽著，突然覺得身邊倣佛有什麼在咬著自己的肉，自己的骨頭，身體上的肉和骨頭都麻酥酥的。
東方奇掏出變形鑰匙，說：“進去看看。”
丁野點點頭。
這變形鑰匙是東方奇老爸弄的東西，用記憶合金制成，將它插入鑰匙孔後，它便會隨著鑰匙孔的形狀延伸變形，然後變硬，觸動機簧，一扭就開。兩人曾經多次使用，只是，東方奇從來不讓丁野使用。他怕丁野用這東西弄出事來。就像他父親從來不讓他使用一樣。
門開了。
東方奇收起變形鑰匙，輕輕推開門。
丁野彎著身子小心的鑽了進去。
屋子里自然很暗，門縫中泄進幾縷淡淡的月光，依稀可辨屋子里的景物。
他們看到屋子中，放著一張桌子，一條沙發，一個大櫃子，還有一張床。
床上，躺著一個朦朧影子，看上去像一個白衣女孩。
丁野靠近床邊，看到她一動不動地躺在哪里，烏黑頭發披散在一邊，在月光下顯出一抹油油的亮色。
丁野再靠近些，便看到她的臉。
月光罩在她美麗的臉龐上，她的嘴角帶著微笑。
丁野的身體卻剎那間僵硬了。他覺得有一股可怕的氣流衝擊著自己的嘴，忍不住要叫出來。
身後一只手伸過來，按住了他的嘴，他才沒叫出來。
他知道是東方奇的手。
他指指那女孩的臉。
東方奇看了一眼，也登時全身冰冷。
那女孩的眼珠正瞪得大大的，看著他們倆，倣佛在嘲笑他們的無知。
她早已醒了嗎？
但她並沒有站起來，她依然躺著，臉上的表情也毫無變化。
她甚至臉眼珠都沒動一下。
丁野和東方奇同時心口起伏，吸氣長吁。
更令二人驚詫的是，那聲音沒了。
兩人一進屋來，那個啃噬肉體的聲音，已經沒有了。那個在暗中啃噬什麼的東西，像是察覺了二人的到來，悄悄停止住了。
丁野只覺頭皮有些發麻。
他悄悄踏前一步，再想將女孩看得仔細些。
女孩的臉，倣佛一尊不會更改的塑像，凝結著笑容，睜大著眼睛，茫然地看著前方。
她並不是再看他們，而是她的眼珠一直就是那樣。
“張飛眼。”東方奇湊在丁野耳邊說。
丁野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張飛睡覺的時候都睜著眼睛，讓前來偷襲的人誤認為他沒睡著，不敢下手。這女孩莫非也是這樣？睜著眼睛睡覺？
丁野的心稍微寧靜，卻又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看不到那女孩的胸部起伏。
那女孩看上去並沒有在呼吸。
東方奇指著那女孩的鼻子，說：“你看。”
丁野彎下頭，眼睛盯住女孩的鼻子，雪白的鼻端，有一只小小的螞蟻正抬著一顆小小的米粒大小的東西行走。那東西看上去像一塊小肉塊。
丁野沒看出什麼特別，東方奇卻說：“她的臉怎麼會是青的。”
她的那張臉白得有些可怕，像氧氣不足，血色全無，都已經發青了。
丁野怔住，這是怎麼回事？他心中有一個巨大的恐懼，他想起了那張資料單，這女孩早在一年前死了，難道這是她的屍體？
丁野瑟瑟地伸出手去，放在女孩的鼻端，果然，一點氣息都沒有。
丁野的手心全是冷汗。他覺得那女孩的臉是完全沒有熱氣的，冷得像塊冰。
“有人。”東方奇突然一拉他的手臂。
兩人蹲了下來。
只聽一個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嗒、嗒、嗒……
有人正在上樓。
門也發出咿呀的一聲，開了。
東方奇和丁野滾入床下。
兩人挨在一起，鼻子里盡是灰塵。
丁野想打噴嚏，東方奇忙捂住他的嘴。
一雙腳從門口走了進來。
這雙腳很大，拖著拖鞋，走得很慢。
它來到床邊，忽然一樣東西掉了下來。
“當啷！”
那東西與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東方奇和丁野嚇得一哆嗦，只見那東西銀光閃閃，像是一柄小小的刀。
一雙手伸下來，拾起了那柄刀。
這雙手戴著手套，一雙藍色的薄皮手套。一般來說，只有在醫院手術室里才有人會用這種手套。
那雙腳在床面前站了很久，開始很穩定，過了幾秒中，它的主人似乎在用力，腳趾頭勾了起來，接著，又放松了，一只腳的腳尖反靠在另一只腳的腳背上，上下撮了幾下。
那人似乎端著什麼東西，雙腳穩步前行，慢慢地朝門外走去。
門像被風刮似的，自動關上了。
腳步聲緩緩遠去。
丁野和東方奇從床下偷偷滾了出來。
他們倆朝床上望了一眼，不由大駭。
床上，放著一件雪白的裙子，一頭蓬松的頭發，其他的什麼也沒有。
那女孩呢？
那女孩突然不見了？
丁野和東方奇並沒瞧見那雙腳帶走了什麼東西，難道它的主人帶走了那女孩。他們回想剛才的那個情景，只看到那雙腳走向了門外，它的手在幹什麼？
“被那人抬走了。”丁野對東方奇說。
東方奇不置可否。他只是將手伸到那女孩的裙子上去，輕輕揭開。
丁野說：“快走吧。”一個跟頭跳向門邊。
“又不是耍雜技。”東方奇小聲罵道。他退到門邊，反手關上門，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雙腳。
那腳在床上，從被子中伸出來一截。腳踝小巧，勻美，是那女孩的腳。
而那被子是卷起來的，呈圓桶狀，放在床的一角。
他清楚地記得，在兩人進來的時候，那被子正蓋在女孩的腳上的。當時他們只注意到了那女孩的上半身，卻沒注意被子下的軀體。
那腳還在被子里，可是她的軀體卻不見了？
“走吧！”丁野一拉東方奇。
東方奇只好輕輕地關上了門。
他一關上門，里面就傳出一種奇怪聲音。
不再是什麼東西啃噬的聲音，而是某種東西走動的聲音。
一步接著一步，從屋子走向門口。
而且那聲音看起來有些像是人的。
用兩只腳走路的聲音東方奇還聽得出來。
他的心提起，真想將門打開看個清楚。
“快！”丁野這個粗心大意的家夥只想盡快離開這里，根本沒聽到那聲音的存在。
兩人躡手躡腳的從來路回去。
他們爬回屋頂，順著繩索又滑了回去。
丁野坐在窗戶邊上，掀開頭套，呼呼的喘著氣。這會兒他才能盡情地呼吸，放松緊張了好久的身體。
東方奇解開這邊的繩索。駕到飛繩槍上。他調動繩索里的感應旋鈕。那邊陷入牆里的爪子機械性的合攏，從牆里退了出來。
東方奇扣動回收鈕，繩子縮了回來。
兩人關上窗子，同時看著對方，這才發現，對方臉上、額上，都是汗水。
兩人呵呵大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