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作者：阿越

　　插圖/師春雷

　　書籍的歷史是一部大浪淘沙的歷史，因為書籍的出版從來都不是沒有門檻的。然而，網際網路的發達，使得歷史正在被形形色色的人以前無古人、千奇百怪的角度“重述”。

　　一部叫做《新宋》的網路小説，正是以“穿越”模式重述了一場關於北宋歷史的“狂想”——21世紀的歷史系大學生石越回到北宋熙寧二年，由於深知王安石變法註定會以失敗收場，主人公決定讓中國歷史另走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這部在網路上大紅大紫的歷史幻想小説，終於讓那些挺拔超群的“草根”浮出了水面。

　　歷史寫作的走向因網際網路而改變

　　前幾年，一個叫當年明月的其貌不揚的海關公務員，從朱元璋的一份檔案開始，以網際網路為陣地，掀起了有史以來最為盛大的歷史閱讀熱。跟風者一直余波至今。在我們周圍，把帝王將相、爭權奪位、合縱連橫寫得就像“咱們老百姓自己的故事”的人，袁騰飛、高曉松皆屬此類。戲説派、考據派、偽親歷派（如高曉松）、文藝派（豆瓣歷史小清新專欄）、祥瑞派（馬親王）……歷史的多樣性闡釋不再掌握在書齋中的歷史學者手中，而是變成了每個人都可以隨心打扮的小姑娘。

　　然而，網際網路不僅僅是發掘出了一批“草根寫史”者，也開始改變歷史寫作的走向。就在當年明月開始播客連載的兩年之前，一本講述當代歷史系大學生意外回到宋朝，利用知識積累，振興宋朝，抵禦外侵的穿越歷史小説開始在幻劍中文網連載。這就是架空歷史小説開山之作《新宋》。自此之後，《明》、《竊明》、《宰執天下》等一系列歷史穿越小説蜂擁而起。

　　如果説《明朝那些事兒》還只是把漁樵閒話搬上網際網路，把“聽説滿村蔡中郎”變成了“全民圍觀朱重八”，《新宋》則是讓每一個平頭百姓穿上戲服去歷史的舞臺上比劃一番，吼一嗓子“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值得玩味的是，書中的主人公帶著現代的“黑科技”回到過去，不是為了“打遍天下無敵手、泡妞泡到心憔悴、功業做到前無古人”，而是為了去與王安石、蘇軾等風流人物並肩切磋，為了親自走上歷史的十字路口，用一己之力去探索歷史另一種走向的可能性。

　　人人都寫“起居注”或成可能

　　這類歷史書，越是接近於歷史現場，讀者越是能夠獲得極致的代入感和操控感。在《新宋》中，為了使歷史的復盤更加可信，作者像寫《變形計》的卡夫卡一樣冷靜，只是將主人公放置在一幅全景式描述北宋風物的《清明上河圖》中，對政治、軍事、經濟、文化、日常生活都力求真實還原，帶領讀者身臨其境于1069年的大宋江山。

　　代入感，是架空歷史小説和傳統歷史小説最大的不同，也是遊戲文化反向滲透回寫作領域的結果。將遊戲背景設定在大革命時期的巴黎的《刺客信條4》為了復原那段波瀾起伏的歷史，為了再現18世紀世界之都的風景和氣質，甚至請來了歷史學家、建築學家一起來玩“大革命cosplay”。

　　當然，歷史如果只是圍繞著錦衣華服的上流人士轉，委實沒有什麼意思了。網際網路給了每一個平民百姓“痛説革命家史”的機會，在微博、微信等社交平臺上，“家春秋口述史計劃”等一系列面向普通人的口述史計劃已經紛紛啟動，無需轟轟烈烈、無需緊隨大時代的風向而搖擺，無需年年歲歲連貫有序，哪怕是一個記憶的斷片，也能夠使大歷史的圖景多一分豐富和完整。

　　讓我們的“腦洞”再開大一些：古代只有皇帝才會有人侍立左右，做起居注。今天，每個人都無時不刻在朋友圈更新自己的“起居注”，撰寫自己的“微歷史”。將來的歷史學家們該怎麼樣去從分散于數億用戶的無數條碎片化歷史中去拼出一幅歷史的全景呢？從冷觀歷史、戲説歷史到操縱歷史、參與歷史，網際網路給歷史寫作開啟的可能性才露冰山一角。

　　□書評人 張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