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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密剪紙源流探析

2017年08月16日 來源:濰坊市情網

  高密剪紙堪稱一絕,擅剪者遍佈城鄉。特別在高密古城——城陰城遺址周圍存在眾多的剪紙世家、能手,他們共同撐起了當今該地剪紙藝術的繁榮景象。而在這片土地下面,又存有最集中的漢畫像石、漢碑、瓦當等文物。就文物圖像和今人剪紙特徵來看,很難斷定二者之間沒有內在聯繫。關於高密剪紙的起源人們多有考究,其中也有“是隨大量外省移民遷入的”説法。對此,筆者認為有必要進行商榷。現試從古城遺存內涵、地域文化意蘊入手,歷史地探析本地民間剪紙的傳承脈絡。

  從傳統文化的發展歷史來看,剪紙藝術的産生和其他民間藝術的形成一樣,都是由於先世藝術的濫觴,民風民俗、宗教信仰的影響而發展起來的。漢刻,就是傳統造型藝術中具象和意象表現手法相結合運用的典範。民間剪紙從其造型和構圖中汲取了大量營養,形成並完善了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高密剪紙,根據歷史文化背景和地域風情風貌把其源頭追溯到這一古老的文化意蘊中,想必是順理成章的。

  高密,地處山東半島西部,自秦置縣,縣治城陰城。早在四五千年前,就有氏族部落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到先秦全縣已有16處人口聚落,而聚落中心就是城陰城。高密置縣以後屢為諸侯國、郡縣治所,西漢時“高密國戶四萬”,轄五縣。至隋廢棄,前後歷經800餘年。城陰城城池面積約3.6平方公里,其遺址周圍之漢墓群,距城近者百米左右,遠的(即王室墓區)數公里。從出土的漢畫像石及地表散落文物來看,當時城陰城王室、士人文化已達一定水準了。畫像石內容不泛車騎、圖畫、樂舞、禽、魚、蟲、獸等,其中車騎、畜、獸畫面居多。各種畫像構圖緊密,四邊均刻有裝飾性圖案,最常見的是菱形、水波紋、三角形、鋸齒形等。這些作品的産生應該説與當時的農業、漁獵及人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那時的城陰城地勢平坦,西鄰濰水,東傍百脈湖,城內銅、鐵冶煉業已具規模。當造紙術問世以後,作為郡、縣治所之地,傳進這一新生事物想信不會是太久太難的事情。出土文物證實,那時犁鋤等鐵質工具已被這裡的人們廣泛應用於農業生産,以刀代筆石上作畫亦非罕見,那麼誰又能説人們不會打制剪具裁衣裁紙呢?誠然,時至今日,還未曾見到高密剪紙在古代典籍中的記述。但歷史告訴我們,民間藝術是一切藝術之母,既然正史中找不到剪紙的蹤跡,不妨借鑒戲曲的聲腔、調式、旋律走向等因素去研究、確定劇種屬性的方法,讓同一地域內古今有關相近風格的藝術形式作縱向比較,這也許就是探討高密剪紙源流的一種比較可行的做法。

  高密剪紙是用程式化的表現手段,剪成線塊黑白分明,深淺對比明顯,陰去陽留的單色畫面。構思精巧、造型質樸、用剪流暢、簡約大方。作品走剪或方或圓,或實或虛,圓中見方,方中見圓。線則精細有致,塊則去留有理。節奏變化明快,金石韻味十足。城陰城地域內的剪紙又是高密剪紙的突出代表,人們採用圖案、故事、動植物等題材反映著人間生活的方方面面。像《梁山一百單八將》形象生動、神態各異;《老鼠娶親》吹吹打打、浩浩蕩蕩;《霸王出世》母子依偎、虎相可掬;《巨龍長卷》昂首奮爪、千姿百態。這些飽含著民風民俗、且源自兩漢時期的已被濃縮成具象或抽象的十二生肖及圖形符號,雖然已多經演繹走下了神壇,還是由剪紙藝術的方式反映了出來,成為今天人們喜慶節日、商貿往來的饋贈、欣賞佳品,但仍不失圖騰崇拜的殘留意境,通體洋溢著濃郁的金石味道。其形態、意蘊與漢畫像石講究動感、神似、純真、拙樸的藝術造型如同姊妹。再有圖案類剪紙,簡直就是漢畫像石的翻版。像民居天棚四角花、團心花、窗旁花等均用鋸齒樣針刺、網紋、魚紋、風動紋、磚砌紋等細線,構成相互連貫、多姿多彩的圖案,與城陰城出土文物的文飾相比較基本成渾然一體狀。可以説剪紙藝術將古城文化內涵拉到了今人的眼前,它們彼此的共同點又與我市其他區域同類物品的特徵存有差異,這也包括剪紙藝人。由此顯露的特殊現象,不能説是一種歷史的巧合。

  高密剪紙在城鄉各地流傳的方式及剪制工具(剪刀)、技法是相同的。但因為地區、年代、習俗的不同,剪紙紋樣的題材、表現的背景卻不盡一致。我市東北部,先秦以前無人口聚落,曾是個菱荷楊風、水氣蒸騰的湖泊沼澤地,明清以後漸成為富庶之鄉,同時成為年畫、泥塑的主産區。這裡出土過極少的畫像石中也僅有雙鹿的形象。民間剪紙則盛行過門錢、花鳥蟲魚及《福祿壽喜》、《二十四孝》等與年畫題材、內容相近的作品。據説輕鬆覓食、消閒遊逛神態的《梅花鹿》剪紙就是出自這一方民間藝人之手。該地區的剪紙風格細膩,富有詩情畫意。而遠離鬧市、居住丘嶺地區的南部農家女多剪些窗角花、饃饃花、鞋墊花、雙喜字等紋樣。這些作品樸實凝重、自然簡潔,不見者不曉,見者也會愛不釋手。每逢節慶、婚嫁喜事來臨,各村必有那麼幾位忙人承接著左鄰右舍求辦的裝飾房舍等剪紙活兒。上述兩地剪紙雖然也各顯一脈古香風貌,但就其藝術根底、題材、從業人員密度來説,較歷史剪紙主産地城陰城一帶確有明顯的差異。

  關於從業剪紙藝人的狀況,各地儘管不泛佼佼者,但世家集中、作品精緻且覆蓋面大者還應算今高密西鄉城陰城一帶。在方圓數十公里區域內,生息著一個有較大影響的剪紙業群體。其中有承上啟下的暮暮老嫗,有活潑好學的少年兒童,有協助文化單位培訓人才的剪紙高手,更有一代剪紙新秀。全市的12名中國剪紙學會、研究會會員中有8名是此地人。其中有我市第一位赴日本進行剪紙表演的傅新美,有剪制“金牛奮蹄”生肖郵票、曾創作《巨龍長卷》捐贈全國政協並兩度出國演示剪技的齊秀花,有較早發表剪紙作品的馬瑞霞、馬瑞梅姐妹,還有老少9口人中4人為中國剪紙學會會員的范祚信一家。范祚信是剪紙世家,老伴劉彩花剪紙從不起稿,拿起剪刀就下手。她剪的《水滸人物》(即梁山一百單八將)個個栩栩如生,曾入選中國民間藝術一絕大展。女兒范雲英參加過全國剪紙展覽,1985年5月隨濰坊市物産展代表團赴日進行現場剪紙表演,日各大報刊紛紛評論她是中國“魔剪”。范祚信本人7歲跟隨母親學藝,其作品屢屢獲獎並被多所大學圖書館收藏,還出版發行了《中國民間十二生肖剪紙》集。1996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予“一級民間工藝美術家”的稱號。以上人員形成了當今高密市剪紙業的頂尖群體,開創了剪紙藝術的一代新風。他們連同文化館的專業作者共6人次分赴日本、法國、德國、瑞士等國為文化周藝術節及博覽會作現場剪紙表演,將先民們創造的“女紅業”繼承並傳播廣大,讓高密剪紙伴同撲灰年畫、聶家莊泥塑等民間稀世瑰寶被冠以“高密三絕”的稱號,並屢登國內外展臺,為我市贏來“中國民間藝術之鄉”的桂冠。

  高密剪紙曾有“是隨大量外省移民遷入”的説法,對此應給予客觀的評價。據史志記載,明清兩代由皇詔播遷山西等四省至高密落戶的移民總計813戶,人口不過3528人,遍佈全縣各地。就井溝鎮而言,自省外遷入70戶計278人,且所立村莊也多在該鎮東北部低窪地帶。要説隨之傳進各種技藝並融入當地民間也是符合事物發展規律的。但就城鄉剪紙的藝術風格來看,主體特徵還應鎖定在本地傳統剪紙名下。因為時至今日,高密剪紙仍然以言簡意賅、疏密勻稱、金石味濃的傳統風格牢牢立足山東剪紙藝術“家族”,與山西剪紙的刀劈斧鑿,江南剪紙的秀美纖巧,河北與東北剪紙的大面積黑塊等風格呈鼎立態勢是無可置疑的。它並沒讓異省的剪紙手法所同化,更沒被替代,因此不能完全説是泊來品。

  高密古城——城陰城雖説是一個地理概念,而圍繞這一區域所形成的文化現象卻超越了時空界限。在古文化繁榮階段,歷史應給予其轄區界內的“女紅業”相應的“名份”。那時的畫工、工匠能憑豐富的想像力把客觀事物藝術地表現在石頭上,那麼民間的生活習俗、情思寄託等精神世界必定會由深居閨閣,終生以刺繡、製衣、剪紙為業的廣大婦女用雙手展示出來,在完成對自身理想與願望表達的同時又給予他人以娛樂,這是女性生活的基本內涵。王室、仕族們的奢侈、權貴可以通過石上作畫的形式保存至今,“女紅業”則由母傳女、婆傳媳、鄰傳鄰的方式留存、傳揚。這條民間剪紙生命延續的主渠道及其能滿足人們時代審美要求的鄉土藝術,雖然在數千年的封建社會中不受士族、士人推崇而未被載入正史,卻以勞動人民家庭手工活動的方式傳承了下來,歷經滄桑而不衰,這當是高密剪紙的生發、遞嬗歷史。

[編輯:趙苗青]